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崇祯十年的夏天,在京师闷热、潮湿、且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韩阳如同一个最老练的潜水者,在深不见底的官场水域中,时而潜行,时而浮起换气,姿态愈发沉稳,几乎与这片水域浑浊的颜色融为一体。
火器查验修缮的差事,在他的有意“调控”下,从最初的疾风暴雨,转为和风细雨。
进度依旧在推进,但不再有激烈的冲突和引人注目的“战果”。
遇到明显的阻力,他会选择暂时绕行或记录在案,而非强行突破。
与工部、兵部相关衙门的往来,也多了几分客气和“规矩”,该走的流程一步不少,该给的“好处”也酌情给予,账目做得漂漂亮亮,定期报备,让人挑不出大错,却也占不到太多便宜。
西郊的修缮厂依旧忙碌,但产出趋于平稳,不再有开始时那种“日新月异”的惊人效率。
一切,都符合皇帝“循序渐进”、“勿生嫌隙”的期望。
在神机营内部,韩阳也很好地履行着“副将”的本职——如果“本职”指的是点卯应差、处理日常公文、参加各种无关紧要的会议的话。
他不再试图去触动营中根深蒂固的利益网络,对明显的腐弊睁只眼闭只眼,与同僚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偶尔,他也会在一些无关痛痒的营务上提出点“稳妥”的建议,显示自己并非全然尸位素餐,但也绝不会触及核心。
这种“懂事”和“低调”,似乎渐渐起了作用。朝中关于他的非议和弹劾显著减少,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密集和尖锐。
兵部、工部的一些官员,虽然仍不太喜欢这个“边镇来的愣头青”,但至少不再视其为必须拔除的眼中钉。
甚至皇帝那里,关于韩阳的“不良”奏报也少了,偶尔在接到韩阳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的火器修缮进度报告时,崇祯紧锁的眉头也会略微舒展,觉得这个韩阳,或许真的被“磨”得懂事了些,可用了些。
然而,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韩阳暗中经营的网络,却在以更隐蔽、更扎实的方式扩展和深化。
通过晋商渠道,他不仅稳定获取着修缮厂和研究工坊所需的各种紧缺物资,更开始涉足一些利润丰厚的“边缘”贸易,如茶叶、绸缎、皮货的转运。
借助“报废火器变卖”的专款以及贸易所得,他手中积累了一笔不算庞大,但足以应付不时之需、且不受朝廷监管的“私财”。
这些钱财,一部分用于维持修缮厂、工坊的运转和研究,一部分用于打点各路关节、安插眼线、抚恤旧部,还有一部分,则被他命令张鸿功,在宣大东路以“商屯”、“抚恤产业”等名义,购置田产、铺面,建立更稳固的财源和据点。
西郊的秘密研究工坊,在李志祥的主持下,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匠人们终于成功试制出数支相对可靠的燧发枪样枪。
虽然造价高昂,工艺复杂,远未到量产阶段,但其击发迅速、不怕风雨的优势显而易见。
颗粒火药的配方和制造工艺也趋于稳定,威力比朝廷官制火药大了近三成。
更让韩阳惊喜的是,匠人们根据实战反馈,改进了三棱铳刺的连接方式,使其更牢固,并尝试制造了一种可折叠的简易枪刺,便于携带。
这些技术突破,被他严令封锁消息,所有参与匠人均受到严密控制和厚赏,相关图纸、样品被分开秘藏。
这是他对未来最大的投资和底牌之一。
与宣大旧部的联系,转为极其隐秘的单线联络,且内容经过加密,多谈具体防务、屯垦、商贸,绝口不提朝局和韩阳在京动向。
但通过这种联系,韩阳依然能对东路的情况了如指掌,并施加着潜移默化的影响。
张鸿功、孙彪徐等人严格遵循他的指示,低调行事,巩固基本盘,同时利用韩阳通过晋商渠道提供的些许资源和信息,在地方上悄然扩张影响力,将“振武营”淘汰下来的老兵骨干,安插到东路各堡屯的关键位置,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虽然韩阳人不在,但其影响力并未消散,反而以更内敛的方式渗透着。
在京城,韩阳通过魏护的经营,也建立了自己的情报耳目。
不仅限于茶楼酒肆的流言,更渗透到一些中低层官吏、衙役、甚至部分宦官、宫女的关系网络中。虽然还远谈不上构建了完整的情报网,但至少能让韩阳对朝中一些重大动向、官员之间的恩怨龃龉、乃至宫内的一些风吹草动,不再像初来时那样闭塞。
他知道杨嗣昌与卢象升的矛盾在加深,知道皇帝对辽东将门的猜忌日甚,知道国库空虚到了何等地步,甚至隐约听说,后宫田贵妃之父田弘遇,似乎对“火器贸易”有些兴趣……
韩阳自己,也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中,发生着深刻而迅速的蜕变。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冲锋陷阵、凭血勇和超越时代的军事理念作战的边将。
他学会了在觥筹交错中听出弦外之音,在公文往来中看出利益纠葛,在皇帝看似平淡的旨意中读出深深的猜忌与期望。
他懂得了政治的残酷与艺术的精妙,懂得了利益交换的规则,懂得了隐藏锋芒的必要,也懂得了在绝境中寻找甚至创造生机的手段。
他开始有意识地阅读经史,不是为了科举,而是为了理解这个帝国的运行逻辑和深层次矛盾;
他研读历代名将的传记和兵书,不仅看战阵,更看他们如何与君王、同僚相处,如何保全自身,建功立业;
他甚至让岳河暗中搜集一些关于海外夷情、西学东渐的零星资料,试图从更广阔的视野寻找破局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