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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山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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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年秋,帝国的天空阴霾密布,来自不同方向的狂风,正从四面八方撕扯着这片早已千疮百孔的国土。

酷暑的余威尚未散尽,但京畿之地已能感受到一种比往年更早、也更刺骨的寒意,那并非全然来自天气,更源于弥漫在朝野上下的、日益浓厚的绝望与恐慌。

宣大、蓟辽方向,韩阳通过杨东及晋商秘密渠道传回的消息不断得到印证。

清国皇帝皇太极在彻底压服朝鲜、稳固漠南蒙古后,已无后顾之忧。

盛京方面传来的情报显示,八旗兵丁征调频繁,粮草物资大规模向辽西、宣大边墙外集结。

种种迹象表明,一次规模远超崇祯九年、目标直指大明腹心、甚至可能意图撼动国本的巨大军事行动,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卢象升的求援、催饷奏疏如同雪片般飞向京城,言辞一次比一次急切,甚至带上了“若再无援无饷,臣唯有以死报国,然宣大必不守”的决绝之语。

然而,更让朝廷焦头烂额、寝食难安的,却是中原腹地骤然复炽的燎原大火。

曾被洪承畴、孙传庭等人压制退入商洛山中的流寇巨酋李自成、张献忠,仿佛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滋养,在这个多事之秋猛然迸发出惊人的能量。李自成打出“闯王”旗号,自商洛山中呼啸而出,避开官军主力,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流窜豫西,连破数县,裹挟饥民,声势复振。张献忠则重整旧部,在湖广、河南交界处大肆活动,攻城略地,凶焰滔天。更让朝廷胆寒的是,原本被招安安置的“曹操”罗汝才等部,见官军主力被牵制、朝廷控制力衰弱,也再次蠢蠢欲动,有复叛之势。

整个中原,如同一个巨大的、布满干柴的火药桶,李自成、张献忠就是那两点骤然爆燃的星火,瞬间引燃了无数被饥荒、加派、贪腐逼到绝境的流民。告急文书从陕西、河南、湖广乃至南直隶部分州县雪片般飞来,无一不是“贼势浩大”、“州县残破”、“请速发大兵剿抚”。

紫禁城,文华殿。崇祯皇帝已经连续多日未曾安眠,眼窝深陷,面色青白,脾气也越发暴躁易怒。御案上堆积的,一边是卢象升关于虏骑即将大举入寇、请调援军、急拨粮饷的十万火急军报;另一边,则是兵部转呈的,关于李自成、张献忠复叛、中原糜烂、请调洪承畴、孙传庭所部精锐出关追剿的奏章。

“废物!都是废物!”崇祯猛地将一份奏章扫落在地,胸膛急剧起伏,“洪承畴是干什么吃的?孙传庭呢?不是说已将流寇逼入绝境了吗?怎地转眼又成了燎原之势!还有卢象升,天天嚷着虏骑要来,要兵要粮,朝廷哪里还有兵?哪里还有粮?!朕的国库,早就空了!空了!”

殿内侍立的杨嗣昌、新任兵部尚书傅宗龙、户部尚书程国祥等人噤若寒蝉,垂首不语。他们比皇帝更清楚局势的危殆。内忧外患,同时以最猛烈的方式爆发,而朝廷就像一个失血过多、多处脏器同时衰竭的病人,早已无力应对。

“说话!都哑巴了吗?!”崇祯厉声喝问,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沉痛而缓慢:“陛下息怒。当此危难之际,惶恐、愤怒皆于事无补。臣等无能,致有今日之局,万死难辞其咎。然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定策。”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陛下,臣之愚见,仍未改变。虏,癣疥之疾;寇,心腹之患。虏骑入寇,志在掳掠,饱则自去,其害虽烈,然不过伤及肢体。流寇肆虐中原,动摇国本,毁我根基,若任其坐大,与各地饥民合流,则社稷有倾覆之危!故臣以为,仍当集中全力,先剿流寇。洪承畴、孙传庭所部,乃天下精锐,绝不可调往边镇。当严旨督促二人,并抽调各省尚有战力之官军,全力围剿李、张二贼,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扑灭中原祸乱!”

“那宣大呢?卢象升呢?虏骑若真的大举入寇,宣大失守,京畿震动,又当如何?”崇祯质问,声音带着颤抖。

“陛下,此诚两难。”杨嗣昌面露苦涩,“然事有轻重缓急。宣大防线,经营多年,卢象升亦是能战之将,或可凭坚城固守,消耗虏骑锐气。即便……即便有所失陷,虏骑掳掠一番,终究要退。而中原若乱,则天下皆乱,再无宁日。此舍车保帅,不得已而为之啊,陛下!”

傅宗龙也硬着头皮道:“杨阁部所言,实是老成谋国。兵部可严令宣大、蓟辽各镇,严密防守,不得浪战。同时,可命山东、河南等地勤王兵,向畿辅靠拢,以为声援。或可……或可命大同镇守太监王坤,与虏私下接触,尝试以财帛缓其兵锋,争取时间。”这已是近乎默许“款虏”了。

“荒唐!”崇祯猛地一拍御案,怒不可遏,“朕是大明天子,岂可向虏酋行贿乞和!尔等要朕做那石敬瑭、赵构吗?!”

殿内气氛降至冰点。程国祥战战兢兢出列,声音细若蚊蚋:“陛下,户部……户部实在拿不出钱了。各地税银拖欠,剿寇、边饷、宗禄、百官俸禄……处处窟窿。若再要大规模调兵剿寇或备虏,唯有……唯有再次加派……”

“加派!加派!还要加派?!”崇祯颓然坐回御座,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知道,再加派,就是逼更多的百姓从贼,就是饮鸩止渴。可不加派,钱从哪里来?仗还打不打?国还要不要?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这位刚愎、勤政、却又无力回天的年轻皇帝。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中的权柄,在这内外交攻的惊涛骇浪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和无力。他谁也救不了,无论是边关的将士,还是中原的百姓,甚至,包括他自己,和这个他呕心沥血想要挽救的王朝。

最终,争吵、犹豫、痛苦的权衡之后,一道充满矛盾、也预示着灾难的旨意,从紫禁城发出:严令洪承畴、孙传庭不惜一切代价,限期剿灭李自成、张献忠;命宣大、蓟辽各镇严守,无旨不得擅自出战;命山东、山西、河南等省速调兵马,北上勤王,拱卫京畿;至于粮饷……“着户部会同各地方有司,设法措办,不得有误”。一道空泛的旨意,将皮球踢回给了早已被掏空的地方。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迅速扩散。朝野震动,人心惶惶。有识之士扼腕叹息,知大难将至;投机者开始暗中寻找退路;百姓则在一片茫然和日益加剧的盘剥中,瑟瑟发抖。

这股山雨欲来、大厦将倾的肃杀气息,同样笼罩了京城西郊那座看似平静的“修缮厂”,以及它背后若隐若现的主人——神机营副将韩阳。

韩阳的衙署书房内,烛火通明。桌上摊开的,不仅有来自官方的邸报、兵部行文抄件,更有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更为详尽和尖锐的情报。魏护、岳河侍立一旁,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