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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越来越近。村口的人影越来越清晰。刘泓看见了刘全兴——他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新棉袄，深蓝色的，是宋氏做的。
他旁边是宋氏，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锅铲——从灶房里直接跑出来的。
刘薇站在他们前面，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新衣裳，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上面写着“欢迎哥哥回家”。
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刘全志站在刘全兴旁边，穿着一件半新的青衫，腰板挺得很直。
王氏站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刘全文站在最边上，穿着一件新袍子，笑眯眯的。刘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中间，腰板挺得笔直，旁边是路氏，扶着他的胳膊。
刘泓看见了王猛的爹。他站在人群最前面，拄着拐杖，腿微微发抖，但站得很直。他旁边是王猛的娘，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块手帕。
刘泓看见了刘承宗的爹。他站在刘全兴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拿着一把伞——没下雨，但他还是带着。他旁边是王氏，眼睛也红红的。
马车在村口停下来。刘泓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有人在喊“来了来了”，有人在喊“解元公回来了”，有人在喊“放鞭炮放鞭炮”。
鞭炮响了，噼里啪啦的，震得耳朵嗡嗡响。周墨在后面推他：“泓哥，快下去！大家都等着呢！”刘泓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
刘泓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鞭炮声正好到了最响的时候。
硝烟弥漫，红色的纸屑在空中飞舞，像下了一场红雨。他站在车旁，被烟呛得咳了两声，但没顾上捂嘴。
他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刘全兴、宋氏、刘薇、刘老爷子、路氏、刘全志、王氏、刘全文、王猛的爹、王猛的娘、刘承宗的爹——一张一张，从人群里浮现出来，像从梦里走出来一样。
族长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像一张弓，走路颤颤巍巍的，但今天走得比平时快。
他走到刘泓面前，忽然弯下腰，跪了下去。
后面的人跟着跪了下去。黑压压的一片，从村口一直跪到巷子里，几百号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刘泓吓了一跳，赶紧跳过去扶住族长：“爷爷！您这是做什么？我是晚辈，怎么能受此大礼！”
族长不肯起来，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刘家村建村三百年，从没出过举人，更别说解元。你是咱们村的骄傲！全村人都沾了你的光！”他的声音在发抖，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滴在青石板路上。
刘泓蹲下来，扶着他的胳膊：“爷爷，您起来。地上凉，您跪着对身体不好。”
族长摇头：“让我跪一会儿。我高兴。我活了八十多年，头回这么高兴。”
刘全兴从人群里跑出来，也蹲下来，跟刘泓一起扶族长。“叔，您起来。地上凉，别跪坏了身子。”
族长被他俩扶着，慢慢站起来，腿在抖，但腰板挺得很直。他拉着刘泓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好，好，好。”他说了三个好，眼泪又流下来了。“你曾祖在天有灵，一定高兴坏了。他活着的时候就说，咱刘家村早晚要出个举人。他等了六十年，没等到。你替他等到了。”
刘泓鼻子一酸，没说话，只是扶着族长的手。
宋氏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刘泓。“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她的声音又尖又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