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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会杀鱼？”
刘泓说：“会。在府学跟周墨学的。”
周墨在后面喊：“我可没教你！我自己都不会！”
刘泓笑了：“那我自己学的。”
路氏笑得更开心了，拄着拐杖转身走了，边走边念叨：“我孙子会杀鱼了。出息了。”
刘泓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想起她说的话——“奶奶以前对不住你，你别记恨奶奶。”他不记恨。早就不记恨了。
刘全文从人群里挤过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他穿着一件新袍子，酱色的，料子不错，是县城铺子里买的。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但那笑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懒散的、无所谓的那种笑，现在是那种“我有正事要办”的笑。
“泓哥儿！泓哥儿！”他挤到刘泓面前，把篮子往桌上一放，掀开蓝布。里面是满满一篮子红鸡蛋，个个染得通红，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像一篮子小灯笼。
“小叔给你煮的红鸡蛋，庆贺你中举！六十个！我数了三遍，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他一边说一边把鸡蛋往外拿，在桌上摆了一排，整整齐齐的。
刘泓笑了：“小叔，您煮这么多鸡蛋干什么？我哪吃得了六十个？”
刘全文摆手：“吃不了分给乡亲们！你中了解元，全村人都跟着高兴！我刘全文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煮鸡蛋还是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比平时直，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只打了胜仗的公鸡。
周墨从旁边凑过来，伸手就拿了一个红鸡蛋，在桌上磕了磕，剥了壳，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这鸡蛋新鲜！小叔，您自己养的鸡？”
刘全文得意了：“那当然！我在后院养了二十只鸡，天天喂粮食，不下蛋就宰了炖汤！这鸡蛋，个个都是双黄的！”
周墨又拿了一个，剥了壳，咬了一口，果然是双黄的。他竖起大拇指：“小叔，您这鸡养得好！比我家的强！”刘全文更得意了，笑得嘴都合不拢。
刘泓把鸡蛋收好，看着刘全文。这个小叔，几年前还是那个整天溜达来溜达去、啥活都不干的懒汉。奶奶宠着他，什么好的都留给他，他倒好，吃了睡睡了吃，跟养猪似的。
分家的时候，他站在奶奶那边，什么都没说。
后来酱园开起来了，刘泓让他去管县城的分号，他还不情愿，说“做生意多累啊，不如在家待着”。
现在他管着县城最大的酱园分号，每天天不亮就去铺子，晚上最后一个走。人精神了，也胖了——不是虚胖，是壮实了。
“小叔，听说你把酱园分号管得不错？”刘泓说。刘全文连忙摆手：“不错什么不错，就是瞎忙。你小叔我没什么本事，就是肯干。你大伯说了，做生意跟种地一样，你糊弄地，地就糊弄你。我记着呢。”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客气话。
刘泓点了点头：“辛苦了。县城的分号能开起来，你出了大力。”刘全文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点红。他低下头，假装整理篮子里的鸡蛋，把声音压低了：“泓哥儿，你不知道，以前小叔不懂事，在家混日子。你奶奶宠我，我就觉得天经地义。后来分家了，你们二房过好了，我才知道——人得有事做。”
他抬起头，看着刘泓，眼睛里有一种刘泓以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讨好，不是感激，是一种更简单的东西，就是一个男人终于找到自己该做的事之后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