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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从人群里挤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他爹。他爹站在墙根底下,拄着拐杖,腿在抖,但站得很直。王猛冲过去,跑到他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
膝盖磕在青石板路上,咚的一声,不轻不重。“爹!娘!儿子中举了!八十七名!举人!”
他的声音又大又亮,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王老实愣住了。他没想到儿子会跪下。
在他的想法里,儿子中了举人,是老爷了,不该给种地的爹下跪。
他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扶。
王猛娘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抱住儿子,哭成一团。“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瘦了!黑了!在省城没吃好吧?没睡好吧?考试累不累?”她一口气问了一大串,声音又尖又哑,眼泪把王猛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
王猛被她抱着,闻见她身上的烟火味。她在灶房里忙了一上午,蒸馒头、炒菜、烧水,衣服上全是烟火味。但这味道,他闻了十几年,闻着就安心。
“娘,我没瘦。是壮了。”他拍了拍母亲的背。
王猛娘不信,松开手,退后一点,上上下下打量他。“壮是壮了,但脸小了。你看看你这脸,比走的时候小了一圈。还有这手,”
她拉起王猛的手,翻来覆去地看,“都是茧子。在县学写字写的吧?写那么多字,手能不瘦吗?”她又哭了,哭得更厉害了。
王老实站在旁边,看着儿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伸出手,摸着儿子的头。那手粗糙得很,指节变粗了,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像一条条小河。手指上有好几道疤——打猎的时候被树枝划的,被野兽抓的,被刀割的。但今天,这手不抖。
“好,好,我儿子有出息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王猛抬起头,看着他爹,眼泪也掉下来了。“爹,你腿好点了吗?”
王老实摇头:“没好。还是那样。走路疼,站着也疼。但今天不疼。今天高兴。”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刘泓从人群里走过来,站在王老实面前。“叔,王猛争气。八十七名,举人。以后您就等着享福吧。”王老实看着他,点了点头,连连说:“好,好。享福。我等着享福。”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他忍了一辈子,今天也不想在晚辈面前哭。
王猛站起来,扶着他爹的胳膊。“爹,走,回家。我给您买了点东西。”
他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包药——在省城药铺买的,治腿疼的。还有一包点心,是省城最有名的糕点铺子买的,桂花糕、芙蓉酥、蜜三刀,一样几块,用油纸包得好好的。
“爹,这药您每天泡水喝,一天一次。卖药的掌柜说了,喝一个月腿就不疼了。这点心您尝尝,省城的,可好吃了。”
王老实接过药和点心,手在抖。他打开油纸包,拿出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掉下来了。“好吃。比镇上卖的好吃。”
他又掰了一块,递给王猛娘,“你也尝尝。”
王猛娘接过来,咬了一口,也哭了。“好吃。我儿子买的,当然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