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深夜谈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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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家宴还没散,有人还在喝酒,有人还在聊天,有人已经趴在桌上打呼噜了——王猛又喝醉了,趴在一盘红烧肉旁边,脸上还沾着酱汁。刘承宗把他扶起来,架着往外走。周墨吃得太饱,躺在椅子上,拍着肚子,嘴里念叨:“不行了,再吃就撑死了。”李思齐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你已经撑死了。”周墨说:“那我现在是鬼?”李思齐说:“对。撑死鬼。”周墨想了想,说:“那我也要做个开心的撑死鬼。”李思齐无语了。

刘泓坐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件深蓝色的绸缎长衫上。他想起祭祖大典上自己念的那句祭文——“祖宗积德,后裔蒙恩。”祖宗积了德,他蒙了恩。现在,他要把这份恩情传下去。传给刘薇,传给外甥刘安,传给刘家村的下一代。让他们也能读书,也能中举,也能走出刘家村,走到更大的世界去。他笑了笑,站起来,走进屋里。明天,还要继续。

家宴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月亮升得很高了,圆圆的,亮亮的,照在青石板地上,像铺了一层白霜。蛐蛐在墙根底下叫,一声接一声,不急不慢。刘全兴搬了两把椅子,放在院子中间,自己坐一把,又指了指旁边那一把:“泓儿,坐。”刘泓坐下来,父子俩并肩坐着,看着天上的月亮。

刘全兴今天喝了几杯酒,脸还红着,但眼神很清亮。他从怀里掏出一根旱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锅子一亮一亮的,在月光下像一颗星星。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月光里散开,慢慢消失了。

“泓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刘全兴问。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刘泓知道,父亲在意这个答案。

刘泓想了想,说:“爹,我想去南方游学。”刘全兴的烟停在半空中:“南方?”刘泓点头:“岳麓书院,在南方,是天下有名的书院。那里的藏书比府学多十倍,教授也比府学强。我想去见识见识。”刘全兴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放进嘴里,又吸了一口。烟锅子又亮了一下。

“南方远吗?”他问。

“远。比省城还远。要过江。”

刘全兴没去过省城,更没去过南方。他这辈子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府城,还是为了给刘泓送酱菜去的。他想象不出南方是什么样子,更想象不出过江是什么意思。但他没问。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烟灭了,放在椅子扶手上。

“去吧。爹支持你。”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刘泓转头看着父亲。月光下,刘全兴的脸比以前老了不少,眼角多了好几条皱纹,鬓角也白了一片。但眼睛还是亮的,和以前一样。

刘泓握住父亲的手。那手粗糙得很,指节粗大,手背上青筋凸起,掌心里全是茧子——种地磨的、搬酱坛子磨的、劈柴磨的。这双手养大了他,供他读书,撑起了一个家。刘泓握着那只手,心里热热的。

“爹,家里的事,辛苦您了。”刘全兴摇头:“辛苦什么?不辛苦。你在外面好好读书,别惦记家里。你娘身体好,你妹妹也听话,酱园生意也好。什么都不用你操心。”他顿了顿,又说,“你小叔现在能干了,县城的分号管得比我还好。你大伯也帮忙,进货的事他全包了。你姐常回来,带着孩子,家里热闹。”他笑了,笑得很满足。

刘泓点头:“爹,我会好好读的。等我中了进士,带您去京城看看。”刘全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京城?我这辈子还能去京城?”刘泓说:“能。怎么不能?您才四十多岁,还年轻着呢。”刘全兴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还年轻?你娘都说我老了。”刘泓说:“娘那是逗您。”刘全兴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大声。

周墨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父子俩坐在院子里,缩了缩脖子,又缩回去了。李思齐站在他后面,问:“怎么了?”周墨小声说:“泓哥跟他爹说话,别打扰。”李思齐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也缩回去了。陈默坐在屋里看书,头都没抬。

刘全兴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月光里飘散。“泓儿,你小时候,爹没本事,让你吃了不少苦。”他的声音有点哑。刘泓摇头:“爹,您说什么呢。您把最好的都给我了。”刘全兴说:“什么最好的?那时候连饭都吃不饱。你奶奶把稠粥都给你大伯和小叔,你娘喝稀的,你也喝稀的。你姐更可怜,连稀的都喝不饱。”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那时候爹没用。种地种不好,做生意不会,什么都干不成。”

刘泓握紧父亲的手:“爹,您别这么说。您不是没用。您是老实。老实人吃亏,但老实人踏实。您踏实,我心里就踏实。”刘全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话,说得我心里热。”他擦了擦眼角,吸了一口烟,又吐出来。

父子俩又坐了一会儿。月亮慢慢移到了院子正中间,蛐蛐叫得更响了。刘全兴把烟灭了,站起来,拍了拍刘泓的肩膀。“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刘泓点头:“爹,您也早点睡。”刘全兴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泓儿,你那个岳麓书院,要是去的话,多带点钱。穷家富路,别省着。”刘泓笑了:“好。知道了。”刘全兴点了点头,转身进屋了。他的脚步声在屋里响了几下,然后安静了。然后是炕上的翻身声,然后是宋氏轻声问“还没睡”的声音,然后是刘全兴“嗯”了一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刘泓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件深蓝色的绸缎长衫上。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去吧,爹支持你。”四个字,不轻不重,但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