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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转身回屋。路过书房的时候,看见灯还亮着。王猛、刘承宗、李思齐、陈默、周墨,五个人坐在桌前,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写字,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嗑瓜子。
“你们还不睡?”刘泓走进去。王猛抬起头:“等你呢。你不是说要去南方吗?我们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一起去。”刘弘坐下来,看着他们。五个人,五个表情,五种心思。
柳文轩的信,刘泓又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有新的发现。信里提到一个人——岳麓书院的山长,陆衍。刘泓从书架上翻出在府学时抄录的《当朝名士录》,翻到陆衍那一页。字数不多,但信息量很大。
陆衍,字厚载,北直隶人,幼年丧父,由寡母抚养成人。天资聪颖,过目成诵,十四岁中秀才,十八岁中举人,二十二岁中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授编修。此后在翰林院一待就是二十年,从编修做到侍读学士,从侍读学士做到詹事府詹事,从詹事府詹事做到吏部侍郎。四十二岁那年,升任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学士,正二品。这个官职,在文官里已经算是顶天了。正二品,紫袍,玉带,出入朝堂,面圣奏事。多少人一辈子都爬不到这个位置,他四十二岁就坐上了。
刘泓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四十二岁的正二品,这不是靠家世、靠关系能爬上去的。这是真本事。他在吏部待过,知道朝廷官员的升迁速度。一般人从进士到正二品,最快也要二十年,慢的要三十年、四十年。陆衍只用了二十年,还是从二十二岁算起的。这意味着他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每一次考核都是优等,每一次提拔都名正言顺。
但柳文轩信里说,陆衍因不满朝中党争,辞官回乡讲学。正二品的官,说辞就辞了。刘泓想了想,换了别人,打死也不会辞。正二品,紫袍玉带,光宗耀祖,为什么要辞?因为党争。南北党争,太子与诸皇子的明争暗斗,朝廷里派系林立,互相倾轧。陆衍是北方人,又是文坛领袖,自然是北方官员的核心人物。他的位置越重要,被盯得就越紧。南方官员想扳倒他,皇子们想拉拢他。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辞官,是最好的选择。不是逃避,是保全。也是态度——我不跟你们玩了。
刘泓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陆衍这个人,学问大,官位高,但又辞官归隐。他创办岳麓书院,讲学育人,门生遍天下。他的学生里,有当官的,有教书的,有写书的,遍布朝野。他是北方文坛的领袖,但书院开在南方。这说明他不拘泥于南北之分,他只认学问,只认人才。刘泓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向往。他想见这个人。不是想攀附,是想求学。想听他的课,想读他的书,想跟他讨论学问。想知道一个真正做到“实事求是”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王猛推门进来,看见刘泓坐在桌前发呆。“泓哥,想什么呢?”刘泓回过神来:“想南方的事。”王猛坐下来:“南方?你真要去?”刘泓点头:“去。岳麓书院,有个人我想见。”王猛问:“谁?”刘泓说:“陆衍。岳麓书院的山长。当过吏部侍郎,正二品。后来辞官了,回乡讲学。”王猛张大了嘴:“正二品?辞官了?为什么?”刘泓说:“不满朝中党争。”王猛想了想,说:“这人厉害。有骨气。”刘泓笑了:“你也想去?”王猛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想去。但我走不开。我爹腿不好,我娘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得在家帮忙。”他低下头,手指在桌上画圈。
刘承宗从门口走进来,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我也想去。但我也走不开。我爹种地伤了腰,家里活多。再说,会试在即,我得准备考试。”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刘泓听出了遗憾。周墨从外面探进头来:“你们说什么呢?南方?我也去!”李思齐在后面说:“你去?你会试不考了?”周墨理直气壮:“考!考完了去!不耽误!”李思齐说:“你考不考得上还不一定。”周墨瞪了他一眼:“你咒我?”李思齐说:“不是咒你,是提醒你。会试比乡试难得多,你现在应该好好准备,不是想什么南方游学。”周墨不说话了。
刘泓看着王猛和刘承宗。两人的表情都很复杂——想去,去不了;想去,但不是现在。“没事,”刘泓说,“我先去。等我安顿下来,写信给你们。你们忙完了家里的事,再来。岳麓书院又不会跑。”王猛笑了:“对。又不会跑。”刘承宗也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刘泓铺开信纸,开始给柳文轩写回信。“柳兄,岳麓书院之事,弟已决定。待家中事毕,即启程南下。届时还望兄台多多关照。另,王猛、承宗因家中事忙,暂不能同往。待会试之后,再作打算。”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周墨让我问你,岳麓书院食堂的饭好不好吃。他说他吃不好会影响读书。我说你先把会试考过再说。他不听。你回信的时候吓唬吓唬他,说南方的饭辣,他就不敢去了。”他笑了笑,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刘泓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山的那边是府城,府城的那边是省城,省城的那边是京城,京城的那边是南方。陆衍在南方等着他。岳麓书院在南方等着他。他深吸一口气,秋天的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还有父亲烟锅子里飘出来的旱烟味。他笑了笑,转身回屋。明天,还有事要做。但南方,他一定会去。
刘泓说要南下去岳麓书院的那天晚上,宋氏一宿没睡。
刘全兴半夜醒了三次,每次都看见她坐在炕上,眼睛睁着,盯着窗户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