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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着那些建筑,嘴就没合上过。“泓哥,这地方真大。比府学大多了。”刘泓点头:“大。而且美。”周墨又说:“咱们住哪儿?”刘泓说:“先去找柳文轩。他应该有安排。”两人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廊很长,两边是木制的隔扇,隔扇上雕着花鸟鱼虫,栩栩如生。走廊尽头是一个月亮门,月亮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风吹过,沙沙作响。竹子的清香飘过来,沁人心脾。刘泓站在月亮门口,看着那个小院子。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听出来了,是柳文轩。
他迈步走进去。柳文轩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杯茶。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见刘泓,他放下书,站起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来了?”刘泓点头:“来了。”柳文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路上没吃好?”刘泓笑了:“吃好了。周墨带了一路零食,我没饿着。”柳文轩看了一眼周墨。周墨站在刘泓后面,冲柳文轩咧嘴笑了笑。柳文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你住东厢房,他住西厢房。跟我的院子隔一条走廊,不远。”柳文轩指了指方向。刘泓说:“多谢。”柳文轩摇头:“不用谢。你来了,我就有伴了。”他顿了顿,又说,“山长听说你要来,很高兴。他说想见见你。”刘泓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什么时候?”柳文轩说:“明天。今天你先歇着,明天早上我带你去见山长。”刘泓点头:“好。”
柳文轩又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那个玉佩,挺好看的。”刘泓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笑了:“曾祖留下的。传家宝。”柳文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回石桌前,拿起书,坐下,继续看。
周墨在旁边小声说:“他还是那么傲。”刘泓笑了:“不是傲。是不太会说话。”周墨想了想,说:“也是。他在府学的时候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一点没变。”刘泓说:“变了。你没看出来。”周墨愣了一下:“哪儿变了?”刘泓说:“他笑了。刚才,笑了一下。”周墨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没看见。”刘泓笑了:“你看得不仔细。”
两人往东厢房走。走廊很长,两边是花园,花园里种着各种花草,有的开着花,有的结着果,有的绿油油的。周墨走得很慢,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新鲜。“泓哥,这地方真美。比咱们想象的美。”刘泓点头:“美。而且有学问。”周墨想了想,说:“我以后也要在这里读书。读完了回去跟我爹说,我在岳麓书院读过书,他肯定高兴。”刘泓笑了:“那你得好好读。别丢人。”周墨拍了拍胸脯:“放心!我周墨别的不行,读书——也不行。但我可以努力。”刘泓笑着摇了摇头。
到了东厢房,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床上铺着新被子,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书架上放着几本书。刘泓把包袱放在床上,坐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亮堂堂的。他拿起桌上的笔,摸了摸,笔锋柔软,是好笔。又拿起砚台,摸了摸,石质温润,是好砚。他笑了。岳麓书院,他没有来错。
窗外,传来周墨的声音:“泓哥!你看我这屋!比你的大!”刘泓笑了,没理他。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金黄色的花开得正盛,香气飘得满院都是。他深吸一口气,桂花香沁人心脾。他想起刘家村的桂花树,也这么香。但这里的桂花,好像更香一些。也许是因为空气湿润,也许是因为心情不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里,是他新的起点。
第二天一早,刘泓又站在了那面梳妆铜镜前。他把深蓝色棉袍的领口翻得一丝不苟,系好腰带,别好王猛送的猎刀,把爷爷给的玉佩整整齐齐地塞进领口,只露出一截红绳。又把柳文轩的信、赵教授的推荐信、府学的结业证书、乡试的解元喜报,一样一样地从包袱里取出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一个崭新的布口袋里。这是宋氏临行前连夜缝的,用的是家里织的最好的蓝布,针脚密得像缝纫机踩出来的,袋口还用红线绣了一个小小的“泓”字。布口袋鼓鼓囊囊地塞在怀里,硌着胸口,但他觉得踏实。
周墨难得比他起得早。天才蒙蒙亮,走廊里就传来他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脸盆碰水壶的声音、梳子掉在地上又捡起来的声音,最后是他推开刘泓房门的声音。刘泓回头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周墨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宝蓝色长衫,料子滑溜溜的,在晨光里泛着光。头发抹了头油,梳得一丝不苟,每根头发都服服帖帖地趴在脑袋上,亮得能照见人影。腰间系了一条深蓝色的腰带,打了一个周正的蝴蝶结——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脚上是一双新布鞋,千层底,白边黑面,鞋面上还绣着两朵小小的云纹。
“你这是去相亲?”刘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周墨挺起胸膛,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见山长!当然要穿得体面!这可是正二品的大官!吏部左侍郎!翰林院掌院学士!我爹说了,见大人物一定要穿好,穿好了人家高看你一眼,高看你一眼就愿意教你,愿意教你你就能学好,能学好就能考上进士,考上进士就能光宗耀祖。”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中间没喘气。
刘泓嘴角抽了抽:“你爹还说什么了?”
周墨想了想:“我爹还说,让我别跟你学,跟你学太累了。他说读书可以,但不能把命搭进去。”
刘泓哭笑不得:“你爹到底是让你跟我学还是不跟我学?”
周墨嘿嘿笑了:“他说一半一半。读书跟你学,休息别跟你学。你太拼了,他说他看着都累。”
刘泓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