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有人在书铺里看书,几个读书人站在书架前面,翻着书,低声讨论。有人在药铺里抓药,伙计拿着戥子,一样一样地称,一样一样地包。刘泓站在书铺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书架上摆满了书,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笔记小说、地方志,什么都有。他看见一本《岳麓书院志》,抽出来翻了翻。书里记载了岳麓书院的历史,从北宋开宝年间创办,到现在几百年了。几百年间,出了多少大儒,培养了多少人才。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书放回去。明天,他就要走进这所书院了。不是以游客的身份,是以学生的身份。他心中充满了期待。
回到客栈,刘泓坐在窗前,看着山上的书院。夜色里,书院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只有几点灯火在闪烁,像天上的星星。他想起府学的明伦堂,想起赵教授站在讲台上说“学问不是独木桥,是通天大道”。现在,他站在另一条通天大道的起点。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凉丝丝的,但心里热热的。明天,上山。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刘泓就起来了。他洗漱完毕,穿好衣裳,把那件深蓝色的棉袍穿得整整齐齐,把王猛送的猎刀别在腰间,把爷爷给的玉佩挂在脖子上,把路氏的银镯子揣在怀里。他又检查了一遍包袱,里面有柳文轩的信,有赵教授的推荐信,有府学的结业证书,有乡试的解元喜报。一样一样,都带齐了。
周墨还在睡,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刘泓推了推他:“起来了。上山。”周墨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睡一会儿。”刘泓又推了推他:“你不去岳麓书院了?”周墨猛地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嘴已经动了:“去!去!马上起!”他迷迷糊糊地穿衣服,扣子扣错了,刘泓帮他重新扣。他穿鞋,左右穿反了,刘泓又帮他换过来。他洗完脸,刷完牙,吃了两个包子,终于清醒了。“走吧!上山!”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是青石铺的,被岁月磨得光滑,石缝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周墨走得很小心,一步一步的,生怕摔了。刘泓走在他前面,步子很稳,不急不慢。山路两旁古木参天,松树、柏树、樟树、枫树,高的矮的粗的细的,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石阶上,像一地碎金。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叮叮咚咚的,在石头间跳跃,溅起白色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味和桂花的甜味。
走了半个时辰,石阶越来越陡,周墨开始喘了。“泓哥,还有多远?”他扶着路边的树,弯着腰,喘着粗气。刘泓回头看了他一眼:“快了。你看见那片建筑没有?”他指了指山上。周墨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看不见。太远了。”刘泓说:“那就再走一会儿。”周墨叹了口气,直起身,继续往上走。走了几步,又喘了。“我走不动了。你拉我一把。”刘泓伸出手,周墨抓住,两人一起往上走。周墨的手湿漉漉的,全是汗。
又走了半个时辰,石阶终于到头了。眼前出现了一片平地,平地上是一片建筑群,青砖黛瓦,古朴庄严。正中间是一座大门,朱红色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岳麓书院”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门口立着两块石碑,一块写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另一块写着“岳麓书院”。两边是围墙,青砖砌的,墙头长着青苔,爬着藤蔓。院子里传来读书声,隐约的,飘渺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刘泓在石碑前面站定,整理衣冠。他把棉袍的领子翻好,把腰带系紧,把猎刀摆正,把玉佩塞进衣领里。然后退后两步,深深鞠了一躬。不是弯腰,是鞠躬,九十度,恭恭敬敬。他想起赵教授说的话——“治学之道,以敬为先。敬学问,敬师长,敬天下苍生。”今天,他站在岳麓书院门口,敬的是学问。
周墨站在他后面,也跟着鞠躬。他鞠得比刘泓还深,头都快碰到膝盖了。嘴里念念有词:“山神保佑,书院保佑,让我能进去读书。我不求考第一,只求不垫底。不垫底就行。”刘泓直起身,听见他念叨,哭笑不得。“你念什么呢?”周墨抬起头,一脸认真:“许愿。跟山神许愿。你不懂,这是规矩。到了人家的地盘,先拜码头。”刘泓摇了摇头,懒得理他。
两人往大门走。门口有个老门房,六十来岁,穿着一件灰布袍子,戴着方巾,坐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看见刘泓和周墨走过来,他放下书,站起来,拱了拱手:“两位公子从何处来?所为何事?”刘泓从包袱里掏出柳文轩的信,双手递过去:“学生刘泓,北直隶举人,慕名前来求学。这是柳文轩兄台的推荐信,烦请老伯通报。”老门房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字,又看了看刘泓。“你就是刘泓?柳少爷说过,这几天会有一位北方来的举人,叫刘泓。他交代了,让你来了直接进去,不用通报。”他把信还给刘泓,“请进吧。”刘泓又鞠了一躬:“多谢老伯。”周墨也跟着鞠了一躬,嘴里又念叨了一句“山神保佑”。
两人走进大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青石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几棵大槐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槐树下有石桌石凳,几个学生坐在那里看书,有的在读,有的在写,有的在讨论。他们看见刘泓和周墨,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刘泓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青砖黛瓦,古木参天,书香弥漫。他听见读书声从各个方向传来,有的从教室里,有的从走廊里,有的从宿舍里,有的从花园里。读书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歌,唱了几百年。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书墨的香气,有桂花的甜味,有竹叶的清香。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凉丝丝的,但心里热热的。岳麓书院,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