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猜,健哥不会回来了。
太阳西垂,一切如初。走廊里传来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
今天是聂雯拆线的日子。我深吸一口气,走向她的病房。
推开门,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年轻的护工大姐正皱著眉,手里拿著换下来的脏床单,毫不掩饰脸上的不耐,
“......年纪轻轻的,怎么回事啊自己心里没数吗再这样下去可不行,护理难度加大了,得加钱的晓得不”
聂雯半靠在摇起的床头上,脸朝著窗户的方向,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听到护工的话,她的肩膀瑟缩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爭辩。
“大姐,麻烦您在外面稍等一会儿,我来处理。”我走过去。
护工撇撇嘴,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椅子上一放,嘟囔著“快点啊”,转身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聂雯没有转头看我,把脸更埋向窗户那边。
我走到床边,拿起柜子上乾净的湿巾和纸巾。掀开被子一角。味道的確不好闻。但我並不觉得特別难以忍受。
再怎样高高在上的存在,只要拥有这副肉体凡胎,每日就总要面对这些污秽与不堪,除非他便秘。
这么一想,自然在某些方面,倒真是给出了公平。
聂雯的身体绷得更紧了。我动作没停,用温热的湿巾仔细擦拭。
越是温柔,她的哭声就越抑制不住,从压抑的呜咽,变成破碎的啜泣。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枕头上,洇开深色的痕跡。
“余夏......”她终於开口,话没说完,又被更汹涌的泪水堵回去。
“嗯”我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以后......没有我,”
“你怎么办啊”
我扯了扯嘴角,儘量让语气轻鬆些,
“瞎说什么呢你不是在这儿吗而且,就算真没有你,我前二十几年不也活得好好的不也这么过来了”
清理的过程需要耐心。从污秽恢復洁净,大约需要半捲纸巾和一整包湿巾。皮肤渐渐露出原本的顏色。
但我们都清楚,有些东西,沾染上了,就不是用多少纸和水能擦掉的。那是渗入骨髓的罪恶,是恐惧留下的烙印,是理智被撕开后露出的荒芜。
我帮她穿上乾净的內裤,换上住院前的衣服。她配合地抬起手臂,但眼神一直低垂著,不敢看我。
“出院吧,”我说,替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
“咱们回家。”
聂雯慢慢抬起头,“家”她重复著这个字,像在辨认一个陌生而奢侈的概念,
“哪里是家”
我看著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切,儘管我知道这镇定一戳就破。
“建设路家属楼,1栋,一单元,201。”我一字一顿地说,像在教小孩子背地址,
“背下来。以后,那就是你家。”
该回神京了。从孙宇被释放的那一刻,从健哥的背叛彻底浮出水面开始,这个小镇医院就不再安全。
或者说,它从未真正安全过,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避难所。
“可是......”聂雯的嘴唇翕动著,“你的手术......”
“没事,”我打断她,语气故作轻鬆,
“我还不要紧。这次住院吃了那么多药片子,怎么说也能再挺个三五十年。”
这当然是不好笑的玩笑。聂雯没笑,她更紧地抿著唇,眼神里的忧虑並未散去。她吞吞吐吐,
“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我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害怕成为拖累,害怕这副连自理都出现问题的身体,会让我厌烦,会让我无法忍受地转身离开。害怕自己无法面对那些失控的时刻。
“聂雯,”我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的视线与我相对。她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
“你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