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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地看著我。
“你怎么確定,”我放缓了语速,
“现在的我,就不是个疯子呢”
她愣住了。
“聂雯,你就当我也疯了。”我继续说,
“不光是我,何毕,孙宇,梁源,阿光,还有这医院里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你就当全世界都疯了。”
“只有你一个人是清醒的。”我看著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那里面的人疲惫不堪,
“你在那个唯一清醒的世界里,冷眼旁观,看著我们这群疯子在这里演戏,挣扎。”
“所以,回家吧,聂雯。”我鬆开手,最后替她理了理额前汗湿的头髮,
“放心,一个疯子,是不会嫌弃一个清醒的人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聂雯眼中强撑的堤坝彻底崩塌。眼泪再次决堤,浸湿了我胸前的衣料。
那滚烫的湿意透过布料,灼烧著我的皮肤,也灼烧著我备受煎熬的心。
我抱著她的身体。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詰问:
余夏,到底怎样做,才是最正確的
答案其实清晰得残忍:
把聂雯留下,然后自己独自返回神京,去面对那些未解的谜团和必然到来的风暴。
这才是最理智、最正確、甚至对她可能也最安全的选择。
但我做不到。
我是个优柔寡断的自私鬼。我不拋下聂雯,根本不是为了她。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害怕一个人重新踏入那座危机四伏的城市。
我害怕在没有她的房间里,独自面对长夜。我害怕那种深入骨髓的无人可以分担的孤独。
我胆小得,有时候真想狠狠给自己几个耳光。
聂雯,她是我这个癮君子的吗啡。明知依赖有毒,会侵蚀意志,会模糊判断,甚至可能让我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的选择。
但我贪恋那片刻虚幻的温暖和安全感,贪恋怀抱里另一个生命的重量所带来的对抗虚无的实在感。
我享受著这短暂的慰藉,心底深处却又为自己无法戒断这“毒品”而暗自鄙夷。
我真是自私得可怕。
等聂雯的情绪稍微平復,我扶著她慢慢躺下,告诉她我出去办手续。
出了病房门,那个护工还在走廊等著,脸上依旧没什么好顏色。
我没多说什么,按照事先谈好的价钱,又多付了一些,算是额外的辛苦费。
护工接过钱,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嘟囔著“下次可別再这样了”,转身走了。
医院的帐之前堂弟垫付了一部分,我自己卡里的钱也够结清余款。
手续办得很快,工作人员递过来几张单据,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医院还是那样,人来人往。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步履匆匆,病人家属脸上掛著焦虑或麻木的神情,偶尔有轮椅推过,有担架床被推进急诊。
我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就连这些天每日查房换药的医生护士,我也从未真正看清过他们的脸。
我们都戴著社会赋予的或者自己精心选择的面具,在这座白色的迷宫里,进行著各种资源的交换。
用金钱换取治疗,用时间换取康復,用尊严换取生存。
面具之下,我能窥见的,只有我自己。
甚至,就连此刻在我怀里的聂雯——我真的认识她吗我认识的是那个狡黠的女孩,是那个在冷库工厂手刃他人的人,还是眼前这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病人
我扶著聂雯,拎著简单的行李走出医院大门。
第九天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世界恢復了光亮,却並未恢復往日的温度。
街道上的行人依旧稀少,车辆缓慢,每个人的脸上都残留著刚刚经歷过漫长黑暗的惊悸与茫然。
我们站在路边,等著拦车。聂雯靠在我身上,像一片隨时会飘走的羽毛。
我抬头,望向通往神京方向的公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