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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航者号行驶在空无一车的高速公路上,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小兕子在后舱睡了整整十六个小时。
江枫没有叫醒她。
泰山上的那一场,掏空了这小丫头太多东西。
身体的消耗倒在其次,最累的是心。
积攒了一千四百年的思念,在短短几分钟内倾泻而出,又被硬生生掐断——这种事放在成年人身上都扛不住,何况一个六岁的孩子。
让她睡。
睡够了自然会醒。
车窗外是甘肃的戈壁。
连绵的灰褐色土地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偶有干枯的红柳丛从砾石间冒出来,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十一月的西北已经很冷了,但领航者号内部恒温恒湿,暖得跟春天似的。
江枫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端着保温杯喝水。
他的精神状态还行。
泰山下来到现在没怎么合眼,但他的体能在经历过那些系统强化之后早就不是普通人的水平了,连续清醒四十八小时还能保持正常的判断力和反应速度。
视网膜右下角,系统面板一直亮着。
经过泰山龙脉的能量反哺,这块差点彻底报废的东西总算是活了过来。
虽然高级功能还是灰的——时空门、全息天幕、神级反击协议,全锁着。
但基础的扫描、提示和状态监测都恢复了正常。
面板上龙脉任务的进度条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
一格金色,八格空白。
九分之一。
江枫把视线收回到前方的路面上。
昆仑。
他脑子里一直在转这个字。
泰山是人文之山,五千年帝王将相用封禅祭天堆出来的气运,本身就带有极强的“人“的属性。
所以小兕子能用大唐公主的血脉去共鸣,去承接,去激活。
但昆仑不一样。
昆仑是神话之山。
西王母、盘古、黄帝——这些远古传说的源头,都指向那座万山之祖。
在泰山红门停车场临走前,他闭上眼感知过昆仑龙脉的状态。
和泰山截然不同。
泰山龙脉当时是一条疯狂挣扎、锁链断裂的被缚巨龙。
昆仑龙脉,是一柄倒插在大地上的冰封之剑。
亿万年冰雪将所有能量压制在最深处,表面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不是暴怒,是沉睡。
而且是那种不想被叫醒的沉睡。
怎么激活,用什么方式激活,系统没给任何提示。
连个方向都没有。
上一次至少还有“真实之门“这么个明确的目标摆在面前——虽然也没告诉他门后面是什么。
这次连门都没有。
江枫把保温杯放回杯托里,右手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急。
到了再说。
他这人有个特点——事情越大,越不慌。
慌也没用。
能做的准备都做了。
做不了的,到时候再想办法。
开车六年,从北到南,从东到西,他见过高原上一个轮胎爆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绝境,也经历过暴风雪里GPS全失只能靠直觉往前开的黑夜。
哪一次不是走一步看一步。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的思路被一阵细碎的响动打断了。
后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被子在动。
江枫把车切入自动驾驶模式,回头看了一眼。
小兕子翻了个身,半张脸埋在皮卡丘肚子上,眼皮子还没睁开,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过了大概三十秒。
她猛地坐了起来。
头发炸成一团,粉色襦裙皱巴巴的,两颊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一双眼睛睁得老大,茫然地环顾了一圈车厢。
“哥哥?“
“在呢。“
“这是哪?“
“甘肃。“
小兕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手指慢慢摸上那件粉色的初唐小襦裙。
她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是那种心里有东西暖着的笑。
“饿不饿?“江枫问。
小兕子的肚子配合地叫了一声。
比回答快了半拍。
“哥哥,好像有点饿。“
她说“有点“的时候,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还响。
江枫没忍住,笑了。
“后面厨房里有粥,我早上熬的,小米红枣南瓜粥。还有煮鸡蛋和小花卷。“
小兕子嗖地窜下床,光着脚跑向厨房。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皮卡丘抱上,塞在餐桌旁边的座椅上,摆正,拍了拍它的脑袋。
然后才爬上椅子,掀开保温锅的盖子。
小米粥的香气弥漫开来。
“哥哥你吃了没?“
“吃了。“
“骗人。“
“没骗你。“
“锅里还这么满,你肯定没舍得吃。“
六岁。
六岁的小孩能说出这种话。
江枫转过头看着她。
小兕子已经端起碗在喝粥了,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吹一边喝,喝两口就啃一口花卷。
吃东西的样子跟她阿耶一个德性——风卷残云,不带含糊的。
长孙皇后教出来的宫廷礼仪在饥饿面前就是一张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