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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上柱国陈子昂在洛水边上又办了一场小宴,邀请上巳节的优胜者参加。
这一回的宴席,没有三月三日上巳节那么大的排场,不设在桃林边上,也不摆曲水流觞的规制。
陈子昂让张若虚在洛水南岸寻了一处僻静的河湾,离清化坊的上柱国府不远,走两炷香的工夫就到。
河湾不大,岸边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树根被流水掏空了一半,却还活着,每年春天照常抽芽。树下有一片平坦的沙土地,正好摆得下七八张矮几。
来的人不多了,但多是大唐诗坛的真才子。贺知章来了,提着一坛越州老酒,酒坛上还带着窖泥,他说是从老家托人带来的最后一坛,喝完就没了。
张若虚来了,带着一卷新誊的诗稿,墨迹犹香,纸边上压着一枝刚从树上折的桃花——已经蔫了大半,花瓣的边缘卷起来,颜色从粉褪成了褐。
上次三月三大会上那几个唱诗唱得好的年轻士子也来了,还有几个被洛阳诗坛叫作“上柱国门下”的布衣诗人——他们没有功名,但诗写得真诚,陈子昂看重他们,他们就来了。
人到齐了,陈子昂还没有开口说开场白,岸上先来了一队人。
来的竟然是上官婉儿。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一个抱琴,一个捧匣。还有一个老内侍,白面无须,腰微微佝偻着,走路没有声音。
三十而立的上官婉儿比陈子昂小五岁,那年还是少女之身——高宗皇帝在世的时候曾封过她才人的名号,但高宗那时候已经病得下不了榻,所谓封赠不过是按着玺印在诏书上留下一个朱红的痕迹。方便她在内宫里居住,跟着武则天拟旨和处理政务。
名分有了,恩泽却从来不曾落下来。上官婉儿跟着武则天在内宫里待了这么些年,从才人到女官,从女官到内舍人,替天后草诏、拟旨、批答奏章,掌管制诰整整七年,笔底下流过无数官员的升迁贬谪,却从来没有为自己写过一行字。在内宫,也没有哪一个男人敢正眼看她,魏王和梁王此时也不敢打她的主意。
她今天很美,虽然穿的是便服。一袭月白色的衫子,外面罩着浅青的半臂,腰间系着一条鸦青色的绦带,坠着一枚小小的玉佩。
上官婉儿的头发没有梳成宫里的高髻,只是简简单单地挽了一个坠马髻,斜簪着一支银簪。
若不是那两个宫女跟着,从远处看,她就像洛阳城里一个寻常的官宦人家女儿,趁春日艳阳高照,出来踏青的。
但近处看就不一样了。她的眉眼太静了。不是那种少女的羞涩的静,是那种见过太多、读过太多、写过太多的静,见过太多的世面!她像是深宫里一口井,水面不起波澜,但你探头去看,看不见底。
对于武则天身边的红人,跟太平公主关系密切,多次为自己说话,陈子昂还是尊重的,连忙起身迎接。
上官婉儿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半礼。她行的不是宫礼,是晚辈见长辈的礼。陈子昂赶紧侧身避了半避——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上柱国是从二品,安西大都护是使职,论品级他不比谁低。但眼前这个少女是天后身边的人,是整个大周朝堂上离权力最近的人之一。她这一屈膝,屈的不是品级,而是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