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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柱国不必多礼。”上官婉儿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一个字的音都咬得恰到好处,像是在草诏的时候已经习惯了让每一个字都精准到没有歧义:“我今天是来听诗会的,不是来当内舍人的。”
贺知章在一旁哈哈大笑:“内舍人来听诗,我们这些写诗的还敢写吗?写得好也就罢了,写得不好,被内舍人记在心里,将来某一道制诰里暗藏一句贬损的话,那可怎么办?”
上官婉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你就是贺知章?你的那句诗,‘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天下人都知道好。我若在制诰里贬损,天下人不服。”
“内舍人好才学,也知道这首诗!”贺知章一愣,然后笑得更响了。
上官婉儿这个回答,既没有否认自己有权在制诰里写什么,又不动声色地捧了他一句。他端起酒杯,说就冲内舍人这句话,今天要多喝三杯。
当天的宴席就这么开始了。
上官婉儿坐在陈子昂的左手边。她不坐首席——首席让给了贺知章,她自己挑了一个靠水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洛水上的落日。身后的宫女把琴放下来,把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套茶具,越窑的青瓷,釉色像雨后的天色。她亲手煮茶,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清清楚楚。炙茶、碾茶、筛末、候汤,手腕转动的幅度不大不小,像是写字的笔势。
陈子昂看着她煮茶,想起她那年在书房为自己研磨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内舍人这手法,不像在煮茶。”
上官婉儿没有抬头:“像什么?”
“像在磨墨。”
上官婉儿的手顿了顿。只有极短的一瞬,然后她继续筛茶末,声音平静:“上柱国的眼睛很毒。我在宫里替天后磨了十几年的墨了,大概是改不了了。”
茶煮好了。她先倒了一盏,双手捧给陈子昂。陈子昂接过来,茶汤碧绿澄澈,茶香清幽,入口微苦,回甘很快。他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上官婉儿也不问好不好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喝茶。
席上的诗人们开始唱诗。
先是几个年轻士子轮流唱。有的唱洛水春色,有的唱柳絮桃花,有的唱自己新作的乐府。唱得好,大家就敲酒杯叫好;唱得不好,大家就罚酒。
上官婉儿坐在那里,一直没说话。她只是用手指轻轻叩着酒杯的杯沿,节奏和诗句的平仄若合符节。遇到好的句子,她的指尖会在杯沿上多停一息;遇到生涩的地方,她的指尖会微微一顿,像是在心里改了一个字。
张若虚注意到了。他低声问贺知章:“内舍人这是在做什么?”
贺知章看了一眼,笑了:“在批奏章。她看诗的眼,是批奏章的眼——一眼扫过去,哪个字立得住,哪个字立不住,心里已经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