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怀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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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她看到这封信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响。

时代的进程总是有人被碾在车轮之下。

苏蓝不评论对错,只想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她不能翻案,不能平反,不能对抗政策。

但她可以做一件事——把该留的留下,把该存的存好。

苏蓝睁开眼睛,把那封信折好,塞回信封。

拿起电话,拨了后勤科的号码。

嘟——嘟——嘟——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后勤科。”

“张科长,我是苏蓝。您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请教请教。”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张红专的粗旷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笑意:

“苏副主任啊,我在等你呢。”

苏蓝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等你。

这两个字,说得太有深意了。

“那我现在过去?”

“来呗,茶水都给您沏好了。”

挂了电话,然后她站起来,把信塞到布包里。

既然请她入局,他倒要看看这个老小子要干什么?

*

后勤科办公室。

张红专放下电话,手指在听筒上停了两秒。

他嘴角动了一下,把听筒搁回去。

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然后站起来,敞开门,欢迎他的来客。

他走回桌边,拎起暖壶,往两个搪瓷缸里倒水。

热水冲进去,茶叶沫子翻了个跟头,浮上来,漂在水面上。

一个缸子放在自己面前,另一个推到对面。

推过去的时候,他手指在缸沿上停了一下。

位置摆得很正。

缸把朝右,方便来人伸手就够着。

这是他当兵时养成的习惯。

摆杯子、叠被子、排队列,什么都得规规矩矩。

张红专坐回椅子上,往后靠了靠。

目光落在桌上那块玻璃板

玻璃板下压着——有厂里的规章制度、作息时间表、职工纪律须知,都是平日里随时要翻看的。

最显眼的,还压着一张旧照片。

黑白照片,边角已经泛黄,被玻璃板压得平平整整。

照片上两个人,都穿着军装。

左边正是二十出头的他,身形黑壮,脊背挺得笔直,满脸严肃,半点笑意都没有;

右边那个年轻人比他矮半头,带着眼镜,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张红专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伸手摸了摸玻璃板,指尖停在章怀远的脸上。

玻璃板冰凉,照片上的人也不会老。

他目光落在对面的搪瓷茶缸上。

望着袅袅升腾的热气,低头默默思忖起来。

这一步,走得对不对?

他问自己。

把食堂缩减标准的风声放出去,引工人来反映。

又提醒刘昌明甩锅,再让苏蓝来接。

把信放在老赵的桌子上。

全是他策划的。

快十年了。

那个老人每天往锅炉里添煤,动作很慢,像是在省着每一分力气。

张红专把遗物带回来,交到章伯钧手上。

那个老人拿着怀表,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然后问了一句:“他走的时候,疼不疼?”

张红专说:“不疼。很快。”

章伯钧说:“那就好。”

张红专没说实话。

他闭上眼睛。

火光冲天,爆炸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他趴在地上,脸贴进泥土里,炮弹碎片从头顶嗖嗖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