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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拜尔的络腮胡子上挂着冰渣,整个人钉在原地,靴底和地面冻在了一起。
维克托把手收回去。
霜停了扩散,但偏厅里的温度没有立刻回升。
桌面上的冰晶在木纹缝隙里嵌得很深,短时间内化不掉。
冯·拜尔用了大约十秒钟消化这个信息。
“银龙。”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从刚才的质问变成了确认。
“三个月前,三条银龙突袭帝都,把教廷的白塔拆了。”奥古斯都四世从主位上开口,“将军应该还记得那天的天空。”
冯·拜尔当然记得。
整个帝都都记得。
三条银龙来的那天,教廷的白塔从中间断了,碎石砸了半个广场。
禁卫军全体出动,魔能阵列开了三层,面对龙依然无计可施。
站在他面前这个银白头发的男人,就是那三条龙里的一条。
“陛下召银龙入朝?”
“不是入朝。”奥古斯都四世的手指从扶手上抬起来,“是结盟。”
冯·拜尔的两条眉毛拧到了一块儿。
“教廷在的时候,帝国的支柱是光明神。光明神是假的,这件事将军心里清楚。”
奥古斯都四世站了起来,凝视着冯·拜尔。
“现在帝国需要一根新的柱子。龙是真的。将军刚才亲眼看见了。”
冯·拜尔的视线从奥古斯都四世身上移到维克托身上,又移回来。
“陛下,恕末将直言。帝国跟龙族之间的关系……”
“猎龙令的事我会处理。”奥古斯都四世打断了他,“将军现在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偏厅里又安静了。
“北方三省的粮饷,朕会在六周之内解决。在此之前,将军的驻军是跟着朕走,还是自己找出路?”
冯·拜尔的下巴上那道旧疤绷了一下。
他往左右扫了一圈。
四个副官的脸色各有差异,但没有一个在这种场合敢开口。
“末将……跟着陛下走。”
奥古斯都四世的肩膀松了些许。
这个年轻皇帝刚才也不确定将军会怎么回答,他在赌。
赌赢了。
冯·拜尔带着四个副官退出偏厅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陛下,北方要塞城门上的龙骨……”
“摘。”
脚步声远了。
偏厅里剩下两个人。
维克托把冻在桌面上的冰用体温化了化,木桌留下了一圈水渍。
“还剩两天。”
“够了。”奥古斯都四世淡淡开口,“明天处理北方粮道的文书,后天交接帝都防务。第三天一早,走。”
维克托从偏厅里走出来的时候,廊道里的近卫兵全在看他。
没有人拦他。
回到旅馆,维克托关上门,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冯·拜尔的反应在他预料之内。
人类的武将有一个共性,他们可以质疑一个年轻皇帝的权威,但没办法质疑一条龙的力量。
力量是最直观的说服手段。
两天时间,奥古斯都四世需要把帝都的摊子临时交出去。
维克托计算了一下路程。
帝都到永恒冰川,直线距离一千四百公里以上。
人类的行军速度走不了这条路,极北冰原的环境更不允许。
唯一可行的方式,是他背着皇帝飞过去。
一条银龙驮着人类帝国的皇帝飞越整个北方大陆。
维克托的面孔上出现了一个很难形容的表情。
第三天。
天还没亮,奥古斯都四世出现在皇宫南门外。
没有仪仗,没有车队。
他穿了一件厚实的皮毛里衬长袍,外面套了一层不带任何徽章的灰色斗篷。
身后跟着霍尔格。
“陛下,您至少带上……”
“不带。”
“霍尔格。”奥古斯都四世转过身,棕色的瞳孔在天光未亮的阴影里沉了沉,“朕去见的是龙。带侍卫过去,是保护朕,还是给龙送点心?”
霍尔格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维克托从广场西侧的暗处走出来。
还是那身灰色长衫,腰间别着旧皮袋。
“准备好了?”
奥古斯都四世扫了一眼维克托,又扫了一眼南门外空荡荡的广场。
“怎么走?”
“出城,往南十公里,有一片林地。到了那里你骑在我背上。”
奥古斯都四世的脚步顿了一拍。
“骑?”
“飞过去要两天。你要是不骑,那就走路,走三个月。”
年轻皇帝把斗篷的兜帽往头上一拉,遮住了半张脸。
“走。”
霍尔格在南门口站着,目送两个身影消失在灰蒙蒙的晨色里。
帝都防务三天前已经移交给了冯·拜尔。
政务文书压在御前大臣案头,处理起来很是头疼。
皇帝走了。
跟着一条龙,走了。
霍尔格在南门口又站了五分钟,转身回了皇宫。
路上自言自语了一句。
“先帝当年要是有这份胆子,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城南十公里外的林地。
维克托走进树林深处,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开始解除变形术。
骨骼在皮层下膨胀,关节反向弯折,脊椎从人类的直立结构往四足龙躯的方向延展。
银白色的鳞甲从皮肤底下翻出来,一片叠一片,从颈部往全身铺开。
三十五米的银龙站在林地里,把周围的树冠全压矮了一截。
奥古斯都四世仰着头,从斗篷的阴影里往上看。
“上来。”维克托的龙首压低,贴近地面。
奥古斯都四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一下银龙颈部的鳞甲。
年轻皇帝把斗篷裹紧了,从龙爪踩上去,沿着前肢攀上了肩胛。
翼根前缘骨的粗细超出了他的预期,两只手刚好能环住。
“坐稳了?”
“稳了。”
维克托的翅膀撑开。
三十五米的翼展在林地上方展成一面银色的天幕,周围的树被翼风压弯了腰。
龙躯腾空。
高度拉到五百米的时候,帝都的轮廓从南面的地平线上露了出来。
光明神殿断裂的白色塔尖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奥古斯都四世的脸埋在斗篷里,风灌进兜帽把布料吹得啪啪响。
城墙、街道、房屋,全变成了一张褐色和灰色交错的图案。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他的帝国小得不像话。
维克托的速度不算快,驮着一个人类飞,翼面上的紊流足够把骑乘者从背上掀下去。
奥古斯都四世在翼根的凹陷里蜷了一整天。
一千五百米的高度,气温比地面低了十几度,加上飞行时的风速,体感温度已经超过零下。
哪怕斗篷上有附加的魔法,也难以抵挡那种严寒。
维克托感觉到背上那团人类体温在持续下降。
“撑得住?”
“撑得住。”从斗篷里传出来的声音有点发颤,但没有要求停下。
维克托没有降低高度。
低空飞行动静太大,容易被地面上的东西发现。
一条银龙载着人类飞过北方大陆,这种画面传出去,不管是对帝国还是对龙族都不算好消息。
日落的时候,维克托在一条河的拐弯处降落。
河面宽三十米,两岸是碎石滩,背后的山坡上长着稀疏的松树。
奥古斯都四世从龙背上滑下来。
两条腿一着地就软了,整个人差点栽进碎石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