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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着维克托的前爪站稳,手臂从肩膀到手指全在抖。
维克托变回人形,从旧皮袋里摸出火石和一截干柴。
火堆燃起来的时候,奥古斯都四世还蜷在碎石滩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过来。”
皇帝没动。
维克托走过去,一只手捏住他后领子,从碎石堆里提起来,拎到火边放下。
奥古斯都四世两只手伸到火旁,许久才缓过来。
维克托从皮袋里翻出一块干肉,掰了一半丢过去。
皇帝接住了,攥在手里半天,塞进嘴里开始嚼。
“你平时就吃这个?”
“人形的时候需要掩饰。”
河水在三十米外流过去,水面的月光被石头割成了好几截。
“你来帝都之前,跟那条龙有过接触?”
“有过一次。这次是替它来的。”
“你不了解它,就替它来谈了一笔这么大的账。”
“我女儿在它身边。”
奥古斯都四世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一拍。
“她怎么说?”
“她说那条龙清楚自己要什么。”
“这话等于什么也没说。”
“有时候什么也没说的话,份量最重。”
奥古斯都四世盯着火堆,沉了一阵子。
“我父亲死之前留了一封信给我。”
维克托没接话。
“信里一句话。教廷的东西是假的,但帝国是真的,让我守住帝国。”
碎石滩上安静了一段。
“他在光明神殿前饮鸩。”
“他跪的不是神殿。”
“我清楚。”奥古斯都四世的声音沉了沉,“他在跟自己信了三十四年的东西告别。”
“你父亲的猎龙令杀过的龙不止那些。”
奥古斯都四世僵住。
“我知道。”
“你接手帝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哪天要面对活着的龙?”
奥古斯都四世把斗篷裹紧了,侧过身,看着火堆另一边那个银白头发的男人。
“帝国猎过龙,龙拆了帝国的白塔。要论旧账,谁都有话说。”他的两只手收进斗篷里,“但我现在坐在这里,你觉得我是来算旧账的?”
维克托从鼻腔里吐了一口气。
“睡一会儿。明天还有一整天。越往北越冷。”
奥古斯都四世把兜帽重新拉上来,侧躺在碎石滩上。
维克托靠在一棵松树干上,没有合眼。
月光从东面的山脊上方淌下来,穿过树冠的缝隙洒在河面上。
他在想艾达索尔的话。
远古金属龙在盯着迪恩,弗雷娅的头顶悬着刀。
他正在带一个人类皇帝去见那条被龙神监视的幼龙,替它搭台子唱戏。
戏唱得越大,盯梢的眼睛就越多。
这件事做完之后,他需要找个时间把那些信息告诉迪恩。
但不是现在。
现在先把皇帝送到,先把账谈完。
天光发白的时候,奥古斯都四世被冻醒了。
火堆只剩一堆灰烬,最底下的余炭还有一点红。
维克托站在河边。
“走。”
银龙腾空。
再往北,全是冻土。
维克托的鳞甲表面开始挂霜。
对银龙来讲,温度越低越舒坦。
背上那团缩在斗篷里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陛下。”
斗篷底下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应答。
“三个小时。”
没有回话,但背上那团东西动了动。还活着。
维克托从一千五百米往下降到八百。
太阳从西面掉下去的时候,地平线尽头冒出了一道白线。
永恒冰川。
那条白线往上长,从一道缝变成了一堵墙,又从一堵墙变成了一整面铺满视野的白。
奥古斯都四世从斗篷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白。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白。
冰川的边界线在脚底下掠过去的时候,维克托感觉到背上的体温又降了一截。
冻土的颜色从深棕变成浅灰,浅灰再往北全白了。
奥古斯都四世已经不怎么抖了。
肌肉已经僵透了,只剩下麻木的感觉。
维克托把高度压到五百米。冰原上的地形起伏不大,偶尔有几座冰丘从平面上鼓出来。
二十分钟后,一片暗色的水面从前方的白色里透出来。
寒寂之湖。
三百米的时候,湖西岸的岩石堆后面拱出了几颗脑袋。
食人魔。
打头的那个块头最大,扛着一根比他胳膊还粗的木棍,蹲在石头顶上往天上看。
后面两个矮了一截,手里攥着石头,表情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
银龙的翼风扫过冰面,浮雪被掀起来形成一层白雾。
卡格,维克托记得这个家伙。
曾几何时,这个丑陋的食人魔被用来当做试探龙神契约,羞辱他女儿的工具。
维克托选了北岸降落。
“到了。”
斗篷底下半天才传出一个声音。
“……到了。”
“下来。”
奥古斯都四世从翼根的凹陷里往外翻。
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维克托的前爪横过去挡了一下。
奥古斯都四世的脸贴在银龙的爪垫上,呼出来的白气被鳞甲弹回脸上。
“你还能站?”
“……给我一会儿。”
维克托微微点头,看向湖面。
水从中间往两边推开,涟漪一圈圈往岸上扩。
弗雷娅。
灰蓝色的龙首从南岸的水面下冒出来。
竖瞳先扫到维克托,然后往下落在维克托脚边半跪着的那个人类身上。
“父亲。”
维克托朝她点了一下头。
弗雷娅的竖瞳在奥古斯都四世身上转了一圈。
“他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
弗雷娅的尾巴尖在冰面上点了一下。
维克托站起来,扫了一圈。
西岸那边,卡格带着两个食人魔绕过岩石堆,在五十米外蹲着。
木棍放在了脚边,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嘴里嘟囔着什么。
“那只双头龙呢?”
弗雷娅转头看了一眼湖心。
水面很安静,碎冰漂在边缘,中间那片暗色的湖水没有任何波动。
“底下。”
“他知道?”
“他比我先感应到你们的。”弗雷娅的前爪在冰面上交扣了一下,“从三百米高度进入范围的时候,他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