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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分谁,我不管。赵小曼归我,女人下手方便。”
黑棉袄咧嘴笑。
“那胖子归我。听说他命硬,我就爱硬的。”
屋里话越说越脏,价码也在往上翻。谁先拿到消息,谁先动身,谁卡哪条路,连靠山屯附近几个能歇脚的屯子都有人报了名。
老周推门进来时,桌上已经吵到拍茶碗。
“诸位,先压压火。”
韩瘸子扭头,鼻子里哼了声。
“周爷,你约的局,今儿要给谁站台?”
老周拉了把椅子坐下。
“给钱站台。今儿来个新主顾。”
话音刚落,门又开了。
张智囊拎着皮箱走进屋,脚步不快,进门先把房里四张脸认了一遍,顺手关门,扣上门闩。
黑棉袄乐了。
“哪来的学生娃,跑这念稿子来了?”
韩瘸子拿拐棍敲的。
“周爷,你拿老子寻开心?”
张智囊把皮箱放到八仙桌上,搭扣一掰,箱盖翻开。
红彤彤的大团结塞满了半箱,顶上压着几捆银行封条,钱味一下子把满屋茶烟压下去了。
铁算盘的算盘珠子停住了。
白姑手里的橘子皮断在半截。
黑棉袄探着身子,眼珠子直往箱里钻。
张智囊扶了扶眼镜。
“一百万买林国庆?”
他把皮箱往桌子中间一推。
“长白山实业出两百万,买发布暗花人的命。”
这句话落下去,屋里连茶壶嘴冒气的动静都听得见。
韩瘸子先笑,笑到一半又收住,拐杖头在地上磕了两下。
“你当我们是耍猴的?暗花一挂,谁都能反挂?”
“能。”
张智囊拉开椅子坐下。
“规矩钱摆这儿,定金先付。哪位拿得出毒蛇的下落,先领二十万。哪位把人逼出省城,再领三十万。谁把人带到长白山地界,剩下的一百五十万,归他那拨。”
铁算盘眯起眼。
“我们凭啥信你?拿真钱晃一下,转头报警,谁都跑不了。”
“周爷在这儿。”
张智囊头也没偏。
“你不信我,总得信他的招牌。再说,报警能报出两百万?你们这几位见过谁家公安扛着皮箱上门谈买命的?”
黑棉袄嘿嘿笑了两声。
“这书生说话还挺冲。可毒蛇给的是美金,你给的是大团结,账不能这么算。”
张智囊抬眼看他。
“美金挂在黑市上,值钱。可你的活着花。毒蛇现在拿你们当狗使,叫你们往长白山冲,冲进人家的林子里,你们真当林国庆是木头桩子?他前脚刚把镇上那伙外头人埋了,后脚你们就想捡漏,算盘打得挺响,命盘子顾上了吗?”
韩瘸子脸一沉。
“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就一句。”
张智囊把茶杯推到桌边。
“长白山那边,林国庆等着收人。谁去,谁填坑。可毒蛇眼下在省城,腿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钱也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你们要么替他卖命,要么拿我的钱,先把出价的人剁了。哪笔账划算,你们比我会算。”
白姑把剥好的橘子往碟子里一扔。
“你这话听着顺耳,可毒蛇藏得深。罗三手挂得花,罗三手都不见得摸到人。我们替你追,追空了呢?”
张智囊把箱子合上一半,只露出上头那层钱。
“空了,你们也不亏。前头二十万,拿消息就给。规矩我懂,先付定金。谁愿意接,伸手。谁不愿意,我现在拎箱子走,外头还有一拨人等着听价。”
这下,桌上几个人呼吸都重了些。
两百万摆在跟前,谁都想咬一口。可先开口的人,也等于先认了要翻脸去咬毒蛇。
韩瘸子捏着拐杖,眼珠子左右转了两回。
铁算盘先说话了。
“罗三手我熟。他今儿晌午在南市口收过线。人没露面,货是从城东一家照相馆出去的。”
黑棉袄骂了一句。
“你他妈早有信儿?”
“吃这碗饭,谁手里没点底牌。”
白姑抬手敲了敲桌面。
“照相馆归我盯。罗三手爱找女的递话,我能靠近。”
韩瘸子一看两家都张嘴了,也不肯落后。
“毒蛇手底下还有个翻译,住过工人文化宫后头那片平房。我那边有人能摸。”
屋里这口锅,算是彻底滚开了。
张智囊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总算松了半寸。钱一摆,话一挑,这帮人果真先咬起了彼此的消息。只要他们开始赛谁手快,毒蛇在省城就再没安生日子。
可这钱砸出去,也等于把长白山实业摆上了更大的桌面。
往后省城这帮人提起林国庆,嘴上未必服,心里一定得掂量。
老周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既然都接了,那我当个见证。今儿起,这两百万的花,挂毒蛇。谁先谁后,各凭本事。可有一条,谁敢反手去递长白山实业的消息,就是砸我老周的茶碗。”
韩瘸子几人都没吭声。
黑棉袄朝张智囊咧嘴。
“书生,给定金吧。”
张智囊把箱子拉回身前,拎出四捆钱,整整二十万,往桌上一放。
“这是开门钱。”
他看着几个人。
“记住一句。林国庆的人头,是个烫手锅盖。拿稳了,能烫掉半张脸。毒蛇的人头,是个金元宝。你们抬得动,就别让它滚进别人怀里。”
这话说完,韩瘸子先伸了手。
包厢门外,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把窗纸吹得啪啪响。春和楼楼下照旧有人听评书,有人嗑瓜子,谁都不晓得楼上这几句价码,已经把省城黑道的刀尖掉了个头。
夜里十一点,张智囊从春和楼后门出来,豁牙顺送他到巷口。
“周爷说了,这几家今儿夜里就得动。罗三手多半先倒霉。”
张智囊点了点头。
“周爷那份茶水钱,回头厂里补上。”
豁牙顺嘿嘿一笑。
“茶水钱小,周爷更想搭上你们这条线。军方那头的买卖,谁不眼热。”
张智囊没接这个茬,只把衣领往上扯了扯。省城夜风硬,刮得脸发木。他往公用电话亭走,鞋底踩着薄冰,咯吱作响。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林国庆的声音。
“喂。”
张智囊站在昏黄灯泡底下,摘下手套,手指冻得发僵。
“庆子,狗咬狗开始了。”
他抬头看了眼南边街口,几道黑影正分头窜进雪夜里。
“毒蛇被逼出省城,正往边境线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