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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刚挂断,林国庆抓起墙上的狗皮帽子,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院里风雪卷着地皮跑,厂房窗子透出的灯光被吹得发虚,守夜的两个伙计抱着膀子站在门口,一看他脸色,都把嘴闭上了。
胖子跟着冲出来。
“庆哥,省城那边咋说?”
“智囊把局搅开了,毒蛇要跑边境。”
林国庆边走边系军大衣扣子。
“去喊铁柱,备车。再把库房里那两副踏板子搬出来,绳套、皮带、火油、干粮,一样别落。”
胖子一愣。
“带踏板子干啥?咱开车追啊。”
林国庆回头看了他一眼。
“车是跑道上的,林子里认脚印,不认喇叭。”
胖子挠了挠脑袋,赶紧掉头去办。
半柱香工夫,院里就忙开了。
铁柱后背包着厚厚一层纱布,外头套了件羊皮袄,左手还不太利索,右手提着那把大锤,脸色发黄,人倒站得稳。
沈雪娇把一个军绿色药包塞进林国庆手里。
“里头有止血粉、磺胺、缝针。铁柱伤口要是再崩,先给他按住,不行就回来。”
铁柱不乐意了。
“我哪那么娇气。”
沈雪娇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娇气,你是缺心眼。”
赵小曼把两包烙饼和冻得硬邦邦的咸肉递给林国庆,指头被风吹得通红。
“路上别省着吃。”
林国庆嗯了声,把东西塞进背囊,又看向胖子。
“厂里你盯着。省城要再有信儿,立马往边境公社拍电报。还有,家里那边安排两拨人轮着守,生人进屯,先问路数,问不明白就扣下。”
胖子胸口拍得山响。
“你放心,靠山屯这两天连只野猫进来,我都给它翻个底朝天。”
解放车发动起来,排气筒喷出一股黑烟。夜里十一点半,两盏车灯扎进风雪里,顺着镇道往北边开。
路上结了冰,车轮不住打滑。铁柱靠着车门,抱着锤子,时不时吸口凉气,后背一阵阵扯着疼。
“庆子,智囊那小子真有两下子。两百万一甩,省城那帮孙子转头就咬毒蛇了。”
“钱只是引子。”
林国庆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盯前头。
“真正要命的,是他们心里那杆秤。长白山太远,毒蛇太近。远的那口肉没下锅,近的那块肥肉已经摆眼前了。换你,你扑谁?”
铁柱咧嘴一乐。
“俺也去扑近的。先吃到嘴里再说。”
林国庆没接话。
窗外一片白茫茫,路边杨树林被风刮得弯了腰。车灯扫过去,雪粒子横着飞,打在挡风玻璃上,刷得一层层花。
边境线那片地,他熟。前世跑山、套貂、追熊,他在那一带蹚过不下百回。
北面有三条能过人的路,一条走公社老道,一条绕河套,一条翻鬼见愁西坡。
毒蛇坐车,多半选老道,快,也稳。可他真要怕人追急了,炸桥断路这种损招也干得出。
林国庆心里过了遍地形,又把毒蛇的性子掂了掂。
这人敢在省城砸美金,手下还有车,还有枪,说明底子没伤透。
省城黑市这一口咬过去,他会慌,可还不至于乱。
越到边境,他越会收着力气,留最后一手保命。
所以这趟追,不光是快,还得抢他前头去。
凌晨一点多,车开到黑水河桥头。
前头已经堵死了。
桥面塌了半截,木梁横七竖八插在冰窟窿里,河面冻着的厚冰被砸开一个大豁口,翻出来的冰茬子在车灯下泛着青白色。
铁柱推门跳下去,踩着雪跑到桥边,往下瞅了眼。
“操,这王八蛋真把桥给炸了。”
林国庆也下了车,蹲到桥边摸了把断茬。
木头还是新裂口,边上有股火药后的焦糊味儿。风吹了这么久,那股味还没散干净。
“刚炸没多久。”
铁柱抬头。
“那咱绕道?”
林国庆站起身,朝西面山梁看了看。
那边黑压压一片林海,夜里风顺着坡口往下灌,雪在地上跑成一道一道的浪。
绕道的多出三十多里地,车还未必能走。
毒蛇只要一脚油门踩到底,等他们兜过去,人早钻林子了。
“车停这儿。”
林国庆拉开后车厢,扯出两副踏板子,又把鹿皮绑腿和长撑杖递给铁柱。
“换这个。”
铁柱咧嘴。
“成啊,咱又回老本行了。”
“你后背受得住?”
“受不住也得受。”
铁柱把锤子往肩上一扛。
“总不能叫智囊在省城拿脑袋给咱抢路,咱哥俩在这儿蹲桥头骂娘。”
林国庆把踏板子扣上鞋底,弯腰扎紧皮带。
“上坡走人字步,下坡压重心,进林子跟着我。你右边胳膊别使蛮劲,撑杖多靠腰。”
铁柱嗯了声,也低头去绑。
风刮得更紧了,车灯照出去没多远就被雪糊住。
两人把车上能带的干粮、药包、绳子全背上,车门一锁,顺着西边山坡切了进去。
雪深到小腿,头一段路最难走。
踏板子刚上脚,雪面还不服帖,林国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撑杖扎进雪层,手腕一压,身子就往前滑出去老远。
铁柱起初还跟得上,爬到半坡就开始喘,后背绷带被汗一浸,黏得发痒。
“庆子......慢......”
“不能慢。”
林国庆回头扫了眼他脚下。
“你左脚板子偏了,收半寸,不然下坡要栽。”
铁柱照做,果然顺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