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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穿过一片白桦林,林子里背风,雪小些,树杈上挂着厚霜。
林国庆边走边看,时不时蹲下扒开雪面,摸一摸下头冻土。
前头一串细碎车辙被风扫得不成样子,零零散散延到老道方向。
“看见没。”
他拿撑杖点了点。
“车辙浅,说明车上人不多。毒蛇这会儿身边最多两三个。”
铁柱眯眼瞅了半天。
“我就看出两道沟。”
“够用了。”
林国庆起身。
“他车重,爆胎也没停,轮胎边沿磨出来的雪沟发硬。说明他心里急,连查桥后头有没有追兵都顾不上。省城那拨人追得比咱想的还狠。”
铁柱嘿嘿一笑。
“那敢情好,狗东西也有今天。”
翻过第一道山梁,前头是条狭长沟塘。
沟底背阴,积雪薄,露出一层发亮的硬壳。林国庆停下步子,抬手示意铁柱别动。
铁柱立住,顺着他目光往前看。
三十多米外,有片雪面塌进去一小块,边上还有几撮枯草。
“啥玩意?”
“阴沟。”
林国庆压低嗓子。
“上头结了一层壳,人一踩就漏。底下全是黑泥和冰水,腿要陷进去,半夜里拔都拔不出来。”
他绕到右边,从一棵老柞树旁边切过去,撑杖先探,再滑身。
铁柱跟着走,走到一半,脚下咔嚓一响,雪壳裂开一道缝,半条腿直往下坠。
“操!”
林国庆回身一把拽住他背后的绳套,腰往后一坐,把人硬生生带了回来。
铁柱踉跄两步,整个人扑在雪坡上,喘得嗓子眼直冒白气。
“妈的,差点给我洗个凉水澡。”
“你脚底飘了。”
林国庆松开绳子。
“后头收着点。毒蛇要真翻西坡,前头这种阴沟只多不少。”
铁柱拍了拍裤腿上的雪。
“得,今儿我听你的。”
走到后半夜,风小了,天色却更沉。
两人绕过鬼见愁西坡口,前头隐约能望见边境老道那条线。
山下远远传来发动机的轰鸣,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铁柱停住,抬手指过去。
“来了?”
“还没到近前。”
林国庆蹲下耳朵贴了贴雪面,听了几息,抬头朝东北方向望去。
“车在跑,可不顺。八成轮胎叫桥头碎木扎了,跑一段喘一段。”
他脑子里很快有了数。
毒蛇走老道,前头要过一段夹山隘口,那地方左右都是石坡,中间路窄,冬天背阴,山崖上常年挂冰柱。
车过去,只认一条线,想拐都难。
“再赶十里,卡隘口。”
铁柱扯了扯踏板子,眉头皱了下。
“我这伤要说一点不碍事,那是吹牛。真打起来,你顾前头,我顶后头。”
“你顾车门。”
林国庆把老洋炮从背上解下来,检查了遍火药囊和铁砂袋。
“人交给我。”
两人继续往前滑。下坡这段快得很,踏板子贴着雪面飞走,耳边全是风声。
林国庆选的全是林子里的老路,哪里雪实,哪里背风,哪里能省半口气,他都门儿清。
铁柱跟在后头,越滑越服气,心里直犯嘀咕,车轮子在这种地界还真未必比人腿好使。
天快亮的时候,两人钻出林子,到了夹山隘口上头。
下头那条路被风扫得发亮,弯成一道白带子,左右山壁高,口子窄,几十米外就是个大转弯。
崖顶一排冰柱垂下来,粗得有人腰那么宽,底下尖得发透。
林国庆趴在雪窝子里,往下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冰柱根部冻结的岩缝。
“成,就这儿。”
铁柱把锤子放下,抹了把汗。
“咱咋弄?”
“你去路中间,立个假路障,把后头那几根枯木拖过去。车一来,你别慌,站住。”
铁柱瞪了他一眼。
“我啥时候慌过。就是你得给准成点,别冰柱没下来,车先把我送阎王殿报到。”
林国庆咧嘴。
“你皮糙肉厚,阎王爷嫌你费粮。”
铁柱嘿了一声,扛起枯木往下走。
林国庆则爬到更高处,找了个能架枪的石窝子,把雪扒拉开,露出底下冻得发青的石面。
他趴好后,呼了口气,枪口对准了崖顶那根最粗的冰柱根。
风从隘口穿过去,带着低低的呜声。
远处,车灯终于出现了。
两道昏黄的光在雪幕里晃晃荡荡,沿着山道直冲这边赶来。
发动机咆哮一阵,哑一阵,像头受了伤还在发疯顶角的野猪。
铁柱把最后一根枯木横到路心,拎着大锤站在正中间,雪地里只剩他一个黑沉沉的人影。
车灯越来越近。
驾驶室里的人按了两下喇叭,尖响在山口里来回撞,刺得人耳朵发木。
铁柱吐了口唾沫,脚下半步没挪。
山崖上头,林国庆的枪口稳稳压住了那团结冰的根部。
他食指搭上扳机,鼻息压得很长。
“跑吧......”
他盯着那道光。
“跑到这儿,你就该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