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瞬间,黑宸的世界,彻底崩塌。
“扑通”一声。
这个浴血沙场、从不低头的铁血汉子,直直跪在了冰冷地面上。
双膝砸地,发出沉闷声响,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寒风从门外灌入,吹乱他的头发,掀起他染血的衣摆,掠过灵堂里每一寸悲伤的空气。
他就那样跪着,久久不语,双目死死盯着何秋艳的脸,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疯狂涌出,顺着脸颊不停滑落,滴在秋艳的手边,滴在冰冷地面上。
他从怀里,缓缓掏出那把勃朗宁手枪。
枪身早已被仇敌鲜血浸透,擦得干干净净,却依旧残留着淡淡血腥味。
这是他送给秋艳防身的武器,是他让她带在身边防身的枪。
他曾说,有这把枪在,有他在,没人能伤她分毫。
可他食言了。
他没能护住她,没能护住他们的孩子,没能护住这个家。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每一个字,都是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疼得让人窒息:
“秋艳妹妹……”
“我回来了……”
“你的黑宸哥哥,回来了……”
“仇,我报了……”
“所有屠城的土匪,三百二十七人,我一个没留,全杀了……”
“他们的头颅,明天就会挂在城墙上,让全县百姓看着,让你看着,血债血偿……”
“癞头张,那个害死你的畜生,我把他抓回来了,明天,我让他死无全尸,让他给你和孩子赔命……”
他伸出手,指尖抖得几乎失控,轻轻抚摸着何秋艳冰冷的脸颊。
她的脸,冰凉刺骨,没有半分温度,再也没有往日的柔软温热。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嘴唇,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刻进骨血里。
“可是……”
“秋艳,我的心,好疼…好疼…”
“疼得我快要活不下去了……”
“我控制不住,真的控制不住……”
泪水滴落在秋艳的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仿佛她也在为他落泪。
“你还记得吗?你说过,等匪患平息,就跟我回皖北许家寨……”
“我说过,要给你开一家大药堂,买你最爱吃的榴莲,让你做最喜欢的事,救死扶伤,帮更多人。这些我都记得,我本想忙完这一切,就带你回我的故乡许家寨,带你去看藏兵洞,带你去祭拜爷爷、叔叔,还有那些为打鬼子牺牲的老少爷们……”
“你说,你喜欢许家寨的一马平川,喜欢那里的蓝天白云,等我们老了,就种几亩薄田,养一群鸡鸭,过安稳日子……”
“你说,等孩子出生,你教他读书识字、做人道理,我教他练武强身、护己护人……”
“你说,要看着孩子长大、成家立业,看着子孙绕膝,我们要白头偕老,一辈子在一起,永不分开……你答应过我的,答应过给我做瑶族特色的瑶家饭菜……我的秋艳妹妹……我好疼啊……呜呜……”
“你骗我……”
“秋艳,你骗我啊……”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你把孩子带走了,把爹带走了,把我的家,全都带走了……”
“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冷冰冰的世上,你让我怎么活……”
“我没有家了……我没有你了……”
“我赢了仇敌,报了血仇,可我输了你,输了我们的孩子,输了我的一切啊……”
说到最后,他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悲痛,伸出双臂,轻轻将何秋艳冰冷的身子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散。
他埋首在她颈间,放声大哭。
不是隐忍的落泪,不是压抑的哽咽,而是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嚎啕。
哭声凄厉,悲恸欲绝,震碎了灵堂的死寂,也撕碎了门口所有人的心。
这个顶天立地、从不在人前落泪的铁血修罗,此刻像个失去所有依靠的孩子,哭得肝肠寸断、歇斯底里、感天动地。
泪水浸透了秋艳的衣衫,哭声里满是绝望、不舍、自责与悔恨。
他恨自己回来太晚,恨自己没能护住她,恨这乱世无情,恨这仇敌歹毒。
可再多的恨,再多的泪,也换不回他的秋艳,换不回他的孩子了。
“秋艳……我的秋艳……”
“你回来好不好……我求求你,回来好不好……”
“我再也不打仗了,再也不做什么英雄了,我只要你,只要我们的孩子,只要我们平平安安在一起……”
“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你的黑宸哥啊……”
哭声在灵堂里久久回荡,撕心裂肺,催人泪下,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门口的张若卿,早已哭瘫在地,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却泪流不止。
不知哭了多久,黑宸的哭声渐渐沙哑微弱,只剩无尽的哽咽与抽噎。
“黑宸哥……”
张若卿颤抖着声音,轻轻喊了他一句,早已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灵堂角落、守着秋艳遗体、不吃不喝不言不语的何母,缓缓动了。
她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慢慢泛起神采,缓缓转头,看着抱着女儿遗体、哭得肝肠寸断的黑宸。
这个她看着从外乡来到江华,只身敢与恶势力抗衡、硬刚作威作福的雷德仁父子的铁血汉子;从背井离乡的孤身一人,短短一月便成了剿匪除害的义士,又能摇身变为军统特派员,却始终坚守正义、不恋富贵的女婿,是她满心欢喜、视作亲生儿子的孩子。这个掏心掏肺疼爱女儿、护着家人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悲痛得快要垮掉。
何母的眼眶再次泛红,干涸的眼底,重新涌出泪水。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慢慢走到黑宸身边。
黑宸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双眼红肿,望着何母,声音哽咽,沙哑地喊了一声:“娘……”
这一声“娘”,让何母瞬间泪崩。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黑宸沾满泪水与血污的脸颊,指尖慢慢擦去他的眼泪,声音苍老、虚弱、温柔,却也藏着剜心之痛:
“宸儿,我的孩子,莫哭了,别再哭了……”
“艳儿走了,娘知道你疼,娘的心更疼啊……那是娘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养大的心头肉啊……”
“可艳儿已经走了,回不来了……”
“你要是再把自己熬垮,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在这世上还怎么活……”
“娘现在,就只剩你了……”
“艳儿在天有灵,看着你这么折磨自己,也不会安心的……”
“她这辈子,嫁给你,没有嫁错。你疼她、爱她、护她,为她报仇雪恨,她走得安心……”
“孩子,听娘一句劝,别哭坏了身子,你要好好活着,带着艳儿的那份念想,好好活下去,才不辜负她对你的一片真心啊……”
何母说着说着也失声痛哭,轻轻将泪流满面的黑宸拥入怀中。
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一个失去爱妻的丈夫,两个没有血缘,却因何秋艳紧紧相连的亲人,在这冰冷灵堂里,相拥而泣。
无血缘,却胜至亲。
这份悲痛,这份亲情,催人泪下,戳心入骨。
黑宸靠在何母肩头,泪水依旧不停滑落,声音哽咽:“娘,我没护住秋艳,没护住孩子,我对不起她,对不起您……”
“傻孩子,不怪你,不怪你……”何母轻轻拍着他的背,老泪纵横,“是这吃人的世道太乱,是那些畜生太过歹毒,你已经拼尽了全力,艳儿知道,娘也知道……”
与此同时,另一间灵堂的刘锁根,跪着爬到母亲遗体旁,“扑通扑通”磕着一个个响头,望着母亲冰冷的面容、紧闭的双眼,放声大哭:
“娘!娘啊!”
“儿子回来了,您的锁根回来了!”
“您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我是您的锁根!”
“儿子还没来得及孝敬您,还没来得及给您养老送终,您怎么就走了啊……”
“您一辈子省吃俭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盼着儿子平安,盼着儿子成家,可儿子连您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相守……”
“娘!儿子对不起您!儿子不孝啊!”
“您放心,害死您的畜生,全杀了,儿子为您报仇了!您安息吧,娘!”
“娘——!”
他趴在母亲遗体上,哭得撕心裂肺、感天动地,声声泣血,字字含泪。那是一个儿子对母亲最深的眷恋、最深的愧疚、最深的悲痛,天地为之动容,山河为之落泪。
而徐贵,也缓缓走到林翠兰遗体旁,静静跪下。
这个平日憨厚老实、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泪流满面,声音温柔又悲痛,对着冰冷的爱人,轻声诉说心底的思念:
“翠兰,是我,徐贵……”
“你说过,等我打完仗,就等我娶你,说要给我缝一辈子衣裳,跟着我一辈子不分开……”
“我和黑宸大哥,把那些害死你的畜生全杀了,我为你报仇了……”
“你别怕,我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这辈子没有来得及爱你,“下辈子,下辈子,你早点出现,我接着爱你,我定护好你,我们平平安安,再也不分开,好不好……你在
铁血男儿,侠骨柔情。
他们能在战场上浴血厮杀,能在仇敌面前狠戾决绝,可在至亲挚爱面前,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份悲痛,这份深情,字字戳心,句句催泪,整座灵堂,都被无尽悲伤笼罩。
一夜无眠。
寒风彻夜呼啸,灵堂灯火,彻夜未熄。
黑宸就那样守在何秋艳身边,紧紧握着她冰冷的手,一刻也不曾离开。泪水流了一整夜,眼底布满血丝,憔悴得不成样子。何母一直陪在他身边,默默守着女儿,陪着他,不言不语,却给了他唯一的温暖与支撑。
天,终于亮了。
晨光破晓,却没有半分暖意,依旧寒风刺骨。
临湘县城,全城轰动。
县长王传慈早已下令全城通告,今日在县城中心广场,召开公审大会,审判屠城首恶癞头张。
全县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全都走出家门,涌向中心广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恨意与悲痛,手里握着菜刀、剪刀、镰刀、尖锐木刺,眼神凶狠,恨不得将癞头张生吞活剥。
广场中央,搭建起高高的刑台。癞头张被五花大绑在刑柱上,衣衫破烂、浑身是伤,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如死灰,浑身不停发抖,屎尿失禁,周身恶臭难闻。
黑宸搀扶着何母,在徐贵、刘锁根、张若卿的陪同下,缓缓来到刑台前。
黑宸依旧一身黑衣,周身煞气逼人,眼底的悲痛,早已化作毁天灭地的杀意。
县长王传慈走上前,看着台下人山人海、群情激愤的百姓,又瞥了一眼身旁眼神冰冷、杀意滔天的黑宸,原本拟定的“死刑立即执行”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惊堂木狠狠一拍,厉声开口:
“癞头张!你勾结土匪,屠戮临湘县城,残害七百余名无辜百姓,奸淫妇女,杀害靖北护卫队将士及家属,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天理难容!”
“本县今日宣判,判处你凌迟处死,即刻执行!”
说到这里,他看向台下百姓,声音洪亮、字字清晰:
“各位父老乡亲!此人就是害死我们亲人、毁灭我们家园的首恶!今日,本县做主,还大家一个公道!”
“在场每一个人,都有权上台行刑!你们可以拿刀、拿剪、拿任何锋利器物,割他身上的肉,泄你们心头之恨!”
“但本县有令——只准割肉,不准让他速死!谁若是一刀将他弄死,罚大洋十块,绝不姑息!”
“今日,就让他一点点,偿还所有血债!”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声、哭喊声、恨意滔天的呐喊声!
“杀了他!凌迟了他!”
“还我家人命来!”
“割死这个畜生!让他血债血偿!”
百姓们疯了一般,争先恐后涌向刑台。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的儿子、儿媳、孙子,全被土匪残忍杀害,全家只剩他一人。老人握着一把锋利剪刀,双眼赤红,二话不说,狠狠朝着癞头张的胳膊,剪下一大块肉!
“啊——!”
癞头张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痛得浑身抽搐、冷汗直流。
老人看着剪刀上的鲜血,放声大哭:“我杀了你!你这个畜生!还我孙子命来!”
紧接着,一个妇人冲上台。她的女儿被土匪掳走凌辱致死,她握着菜刀,狠狠剁向癞头张的肩膀,血肉横飞,惨叫声震彻广场。
一个少年冲上来,父母双双死于屠城,他拿起尖锐木刺,狠狠扎进癞头张大腿上的皮肉,满眼都是血海深仇。
一个接一个,百姓排着长队,上台行刑。
每一刀、每一下,都带着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带着无尽悲痛与恨意。
更有一位妇人,拿着剪刀剪下他半只耳朵,直接放进嘴里,一边狠狠咀嚼,一边嘶吼:“我今天就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为我惨死的孩儿报仇!”
癞头张痛得死去活来,不停哀嚎求饶:“求求你们,杀了我!枪毙我吧!求你们了!让我死个痛快!”
他再也没有昨日屠城时的嚣张癫狂,只剩无尽的恐惧与痛苦,哀嚎声越来越微弱,却偏偏无法速死,只能眼睁睁承受千刀万剐的折磨,承受全城百姓的滔天恨意。
他看着台下恨意沸腾的百姓,看着刑台上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黑宸,终于明白,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终于尝到了比死亡更痛苦的万劫不复。
黑宸立在刑台一侧,静静看着这一切,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释然。
这是他给秋艳的交代,给孩子的交代,给所有惨死冤魂的交代。
血债,必须血偿。
寒风依旧呼啸,行刑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正午。癞头张身上,除了内脏与心脏,皮肉几乎被割尽,露出雪白的骨头。刑台上鲜血淋漓,癞头张的哀嚎声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散。
这个罪大恶极的畜生,终于在千刀万剐中,咽下最后一口气,死无全尸,遗臭万年。
广场上,百姓们跪倒在地,放声大哭,朝着天空重重叩首,告慰逝去的亲人。
黑宸缓缓抬头,望向城门上悬挂的串串匪首头颅,望向灵堂的方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秋艳,孩子,爹,各位乡亲,各位弟兄……”
“仇,报了。”
“你们,可以安息了。”
残风泣血,万骨祭魂。
这乱世里的刻骨深情与锥心悲痛,这血海深仇的终局了结,终究化作满城泪水,与无尽悲凉,永远刻在临湘县的土地上,刻在每一个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