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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东郭南生一副肃穆做派,走在大道上背脊挺得极直,脸上既有拘谨,也有些压不住的长脸感。
梁国郑佩和西鲁国鲁王是最后一波入山。
他们所带的凡人不多,都是些皇室重臣、各州郡族老,纯纯是受邀观礼。
凡人不能御风,赤龙门便以灵舟相接。灵舟穿过山门云气时,郑佩身旁一名年幼女童忽然伸手去接雾光,掌心却只落下一点凉意。
鲁王望着远处苍龙垣,低声对郑佩道:
“仙山一开,清风掌教固了运势,咱们两国往后的日子,怕真要大好起来。”
郑佩黛眉弯下,颔首笑应,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诸客飞落山上知客台,沿着大道入苍龙广场,道路两侧灵木成荫,枝叶间悬着一枚枚小巧玉灯,白昼不亮,却有温润光晕含在灯中。
往东西两面远眺,有炼丹堂青烟袅袅,也有阵器堂偶有金石轻鸣,山风从五峰间流下,带着水木清气、丹火余香、松针寒意与不知何处传来的经声。
越是往里走,越会法诀,五阶灵山的贵重,远在灵气浓郁之上。
它像一座活着的天地。
每走一步,脚下石阶都有微弱感应;每呼吸一次,肺腑便清明一分;抬头看,星垣环拱,低头看,灵纹如水。远处五峰如五尊沉默巨岳,既给人依靠,又教人生出敬畏。
人群中,有两名不起眼的灰袍修士混在一支受邀宾客队列里。
其中一人面容普通,眼角却有极细的旧伤。他望着苍龙垣中依次落座的诸派真人,忽然低笑一声:
“这般大的排场,倒是壮了脸面。回忆当年,那陶方隐带着大猫小猫十几只,躲在槐山煞气裂谷里终日惶惶,谁能想到,不过百年光景,竟也坐拥五阶灵山,门徒数千了。”
另一人年纪更老些,袖中手指轻轻摩挲一枚黑色玉扣,淡淡道:
“贫贱时杀不死,富贵时未必守得住,且看今日这场固运礼,是真能固住山河,还是只把四方眼睛都引到翠萍山来。”
先前那人笑意微敛:
“今日不动?”
老者望向苍龙广场正中的星台,目光最终停在苍龙广场中,钟紫言那一头白发上。
“今日只看。”
两人不再言语,很快便被人潮遮去身影。
巳时末,诸客入席完毕。
苍龙广场上,赤龙门诸位真人依礼而出。简雍、章溴、青松子、慈宁、沈宴、常自在等人各居其位。
大家能看到,那位名动过东洲修真界的常无敌,确确实实是结丹了,身形敦厚,面貌仍有几分闭关后的清癯,可他往那里一站,周身气息澄明安静,自有一种令人心神平定的力量。
广场边缘,苏猎、宋应星、黄擒虎三人皆着弟子礼服,立在钟紫言座下不远处。黄擒虎努力板着脸,可目光扫过梁国席位时,还是忍不住挺了挺胸膛。
钟紫言最后入场。
他自苍龙殿中缓步而来,白发在日光中近乎银色,星卦墨裘上细小星纹随步履明灭。诸派真人见他走近,或稽首,或合掌,或起身相迎。
钟紫言一一还礼。
他走到赤龙碑对面的星台中央,先向天地山河行礼,再向诸派宾客行礼,最后望向赤龙门弟子所在之处。
那里老一辈同门已经很少,唐林捋须笑望着自己,更多的有新收弟子,有赤字辈、元字辈、希字辈,也有更多年轻到尚不知今日意义的道生。
钟紫言静默数息,开口道:
“诸君远来,贫道不胜感念。”
他的声音温和,真言滚滚:
“我赤龙门起于微末,几经流离,昔栖濮阳道清灵山,后迁槐山断水崖,数次历兵火寒暑,方得今日灵山古垣,此非一门之功,亦赖诸同道扶持,赖门中先亡诸贤以血骨铺路。”
听到“先亡诸贤”四字,赤龙门席中有不少人低下头。
照魂院方向,一缕钟声遥遥传来,像是杜兰与陶寒亭的魂牌也在听这场正典。
钟紫言继续道:
“今日固运,所固者,非私家之福,非一时之盛,乃道统之续、山河之安、人心之定。”
“今东妖窥境,南魔侵扰,世路多艰,我派不敢言庇护东洲,惟愿先守翠萍一方,使经传不绝,灯火不灭,来者有路,弱者有依。”
“诸君在此,共见此礼。愿今日之后,赤龙门与诸派同道守望相助,与两国生民休戚相连,若山河有难,我家先执剑在前;若生民有厄,我派定开门相济。”
他顿了顿,袖袍轻拂。
“是以今日开山,有设清霖以惠远来之众,开经席以待问道之人,通坊市以利南北之货,立功德醮以安亡者、生者、山川地气......梁国、西鲁国为我门派根基所在,往后避瘟、净水、接引、教化诸事,皆由青霄仙府修文院与山上共议共行,不使两国生民失所。”
“诸派同道若有战时急需,赤龙门愿以翠萍坊为枢纽,通符丹、阵器、灵材之流转;诸家盟属既与我同处一方,亦当共享山河之利,共担守土之责。”
说到此处,他抬头望向五峰。
“今日,请诸君共启山河气契。”
苍龙广场中,简雍率先踏前一步,手中法诀落下。宗不二、常自在、青松子等人依次应和。诸位受邀真人也各自将一道灵光投入星台四方。
地面灵纹骤然亮起。
先是一片,两片,随后如龙鳞翻涌,自星台向整座苍龙广场扩散。苍龙垣上诸星位齐明,五峰各有一道气机垂落。九极五岳护山剑阵不显杀伐,只以九道清越剑音定住天穹,以五峰厚重灵机承接山河。
那赤龙碑中,许是为应气象,有龙吟嘹亮传播,震澈天穹,正是烛云添了一把力。
山下翠萍原上,晨初受过清霖的人群本是嘈杂热闹,感受到气象与龙吟,再一次安静观听。
他们并不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整座翠萍山从内到外亮了起来。那光不刺眼,像万千灯火隔着晨雾同时燃起,又像一条沉睡多年的苍龙,终于睁开了眼睛。
苍龙广场上,钟紫言立于星台中央,白发与墨袍在灵光中轻轻翻动。
诸派真人望着这一幕,各有思量。
有人赞叹,有人沉默,有人忌惮,也有人在心中第一次真正承认:
赤龙门,已成气候。
其时有诗云:
九极垂光镇翠岑,
五峰开霭见龙吟。
百年薪火归星垣,
一派烟霞定道心。
清雨落时生众慧,
玄钟响处肃群音。
谁言槐谷旧门小,
今日东洲有赤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