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今日我掌天地 > 第734章 梦断雷鸣44 十丹同堂

第734章 梦断雷鸣44 十丹同堂(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午时刚过,雷川道,雷鸣城西北。

一艘玄青色灵舟破开云层,贴着天上阴沉沉的云气,向西北方向疾驰。

这舟并不大,舟身两侧嵌着青霄府军用的雷纹阵钉,前后各有三道风翼,飞驰时不见华丽霞光,只在尾后拖出一线压得极低的白痕。

舟头处,姜玉洲负手而立。

他一袭玄银亮甲,外披绛色羽氅,甲叶边缘尚有几处焦黑痕迹,像是刚从雷火与妖血之间抽身出来。山风迎面而撞,他眉目清冷,眼中寒意未散。

舟中随行者不多。

澹台庆生坐在后舱阴影里,黑袍遮面,双手拢袖,不知是在养神,还是在听舟外风声。魏长生正蹲在船尾检查几处阵纹,鲁麟蛟抱臂倚着舱柱,陶望参则捧着数枚玉简,低头核对归山人员名录。

魏晋靠在舱门边,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里折来的草茎,望着西北天色,颇为松快,心里也有嘀咕:

“搞什么鬼呢?”

雷川道战事未平,落叶城、雷鸣城、丹阳山、绿壁几处要地,青霄府派多位元婴真君来坐镇的事,他今天才知道。

不过第九军毕竟刚打过硬仗,姜师伯这个主帅按理不该轻易离开。

偏偏他还真就做了这般行径。

魏晋心里迷惑,而舟前的姜玉洲心里更疑惑。

昨夜确实只是试探问询了一下宋无涯,说自家开山大典在即,商量能否回去一日,没想到那老儒只看了他片刻,便点头允了。

那位当时明晃晃的显露身形,带着姜玉洲巡逻城池,而后站在雷鸣城东楼上,袖袍被雷风吹得猎猎作响,只淡淡说了一句:

“你家做场固运典仪不易,常自在如今也成了丹,你清曜若不归席,总少些气数,去罢,大典后速返。”

姜玉洲听完,当下没有多问,但心中生了疑云。

说起来,如今雷川道藏着这么多真君,他回翠萍山数日,倒也误不了战局,但这话被宋无涯主动说出来,总感觉哪里不对。

是的,太顺当的事,总教人心里起疑。

等魏长生把最后一枚阵钉按回原处,起身道:

“师伯,半个时辰,就能入岳麓道。”

姜玉洲点了点头。

他望向西北。

隔着漫长云海,他仿佛已经看见了翠萍山五峰的影子。

常自在结丹了。

那胖小子,当年在断水崖和谢玄他们东跑西晃,背着葫芦,见了谁都嘿嘿笑,一转眼,竟也成了金丹真人。

姜玉洲嘴角稍稍动了一下。

可这点笑意很快又沉下去。

寒亭没了,他已有些日子未曾正笑过。

雷川道的军务、妖军的攻势、宋膻那些文牍、林睢重伤后的布防,全都能压住他的心神,却压不住夜里偶尔钻出来旧日的人影。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又只剩冷肃。

“快些。”

魏长生应声,手中法诀一催,灵舟尾翼光芒骤明,破云声加快。

******

翠萍山,苍龙垣。

午后正典礼成,山中诸客被昭礼堂弟子分引至各处楼院暂歇。

太平宗诸人住在东侧观星楼,化生寺、雷音寺两家临近斗阙水榭,玉真观所居处正对一线灵泉,推窗便能看见斗阙峰水气清明。拘魔宗来客被安置在靠北的玄石院,位置体面。泜水宗猎正临一行住得稍近些,出院转过两道星廊,便能望见苍龙广场。

梁国郑佩与西鲁国鲁王等凡俗贵客则安排在垣下较低的迎辰台。

那里灵气不至于太浓,夜里又能望见上方星垣灯火,既不失体面,也不教凡人被真人气机压得难受。

这些安排,都是章溴、苏猎、宋应星三人带着昭礼堂弟子反复排过的。

章溴手里捏着一卷细长玉册,走在星垣宴将设的广台边,笑眯眯看着弟子们挪席、挂灯、试酒。

苏猎跟在他身后半步,时而低声补一句哪家真人传闻喜好,哪家随行弟子多,哪家少年才俊该另设侧席。

宋应星坐在一旁石案前,玉笔不停,将来客姓名、席位、忌讳、随行人数一一再次核对,勾勾画画。

黄擒虎本来被派去看年轻席。

他站了没半刻钟,便忍不住凑到宋应星旁边,探头看了一眼。

“三师兄,这席位排得也太细了,连荤腥都记?”

宋应星没抬头:“雷音寺弟子多是不食荤腥的,化生寺有两位长老不好饮酒,玉真观玄琼真人不喜香料,拘魔宗那位申屠真人入席时不宜靠火灯太近,你若记不住,就少说话。”

黄擒虎噎了一下。

章溴转过头,笑道:

“希渊,晚上那些才俊后生席归你照应。你如今是掌门弟子,话可以多说些,嘴却得管住些。”

黄擒虎立刻挺胸:“章师伯放心,我如今稳重得很。”

苏猎看了他一眼。

宋应星笔尖顿了顿,也看了他一眼。

黄擒虎装作没看见。

到了酉时,天色渐深。

苍龙垣上,一盏盏星灯次第亮起。

灯火并不刺眼,像细碎星芒落在青黑石壁、廊桥、玉栏、松影之间。再往上看,夜幕清朗,满天繁星如洗,苍龙垣中诸般星座图景与天上星斗遥遥相映。

故而此宴,名曰星垣宴。

宴设在苍龙垣东南侧的观星楼台上。这台三面临风,一面连着长廊,抬头可见星河垂落,低头可见翠萍山诸峰灯火。

桌上有斗阙泉酿,琼香果酒,赤霞灵米蒸成的细糕,灵蔬玉羹,赤龙门灵药堂新制的清心蜜丸,还有翠萍坊这几日从各家商会采来的珍奇灵食。

这些吃食并非样样贵重,却胜在用心。

凡俗贵客能吃的,另有温和一桌;练气少年能入口的,也有削去药性的灵果灵汤;金丹真人席上,则多了几坛封存多年的琼香果酒。

昭礼堂弟子引客入座时,玉灯如星,乐声初起。

先是几名女修执玉磬轻击,随后有剑舞弟子踏星位而行,剑光不出杀气,只在灯影间划出一道道清亮弧线。远处斗阙峰水声隐约,山风吹来,酒香、松香、丹火余香混在一处,教人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仙山宴席,还是误入了星河楼台。

各派宾客陆续入座。

太平宗真人与青霄府端木客相邻,二人低声谈着岳北兵事。化生寺窦无极没把自己当外人,刚坐下便问赤龙门弟子,这酒品秩差点意思,能不能以他的名义给诸席各送一壶“长陵散”。雷音寺净垣僧合掌谢过灵茶,小僧却忍不住盯着星灯剑舞看。玉真观沈青萝坐在玄琼真人身后,腰间白玉铃偶尔轻响,她的目光却总往斗阙峰方向去。

拘魔宗晏迟被安排在年轻席中靠前的位置。

他入座后左右一看,见黄擒虎正带着几个赤龙门希字辈弟子招呼众人,便懒洋洋开口:

“嘿,黄擒虎,今日这阵仗,可够你吹到明年了。”

黄擒虎一挑眉:“明年?你也太小瞧我了。”

晏迟嗤笑:“怎么,你还能吹到结丹?”

“我结丹那日,自有别人吹我。”黄擒虎大马金刀往年轻席边上一站,伸手指向上方真人席:

“今晚先教你们开开眼,听听我赤龙门诸位真人的事。”

旁边雷音寺小僧立刻凑近。

化生寺几个年轻弟子也来了兴致。

沈青萝转过脸,眉眼安静,却也在听。

黄擒虎清了清嗓子,先学着章溴平日里笑眯眯的模样拱了拱手,偏偏又压不住脸上的得意:

“我那简师伯,清崖真人,通商汇、辨灵机,一卷账册通南北,半盏清灯定山基。如今乃我赤龙门天枢殿主,你们只见今日星垣宴灯火好、酒食好、席位好,可知这些东西从哪里来?”

晏迟随口道:“灵石买的。”

“肤浅。”

黄擒虎立刻抓住机会,摇头晃脑道:

“灵石谁没有?有灵石就能把三大商会、翠萍道五门、梁国西鲁国、诸家仙宗全都安排得服服帖帖?我那简师伯,能把一枚灵石花成三分人情,能把一纸账册写成十年规矩。听说,昔年我家门户还在槐山断水崖时,缺粮、缺药、缺同参、缺人手,清崖真人就已掌内外庶物商事。到了今日,翠萍坊会、战时供货、诸家礼单、功献账册,哪一桩离得了他?”

他越说越顺,拍了拍桌边酒壶:

“你们喝的这口酒,吃的这枚糕,落座时谁坐前谁坐后,谁近谁远,都是学问。外行看热闹,内行看账册。我家清崖真人,那是把穷日子熬成富家业的人。”

年轻席边安静了一瞬。

晏迟刚想开口,却忽然抬头。

不仅是他,苍龙垣上许多金丹真人几乎同时望向东南天际。

夜幕深处,有一线雷光破云而来。

那雷光不盛,却极冷,像有一柄剑从雷云中倒拖而过。

苍龙垣护山阵法微微一亮,很快又自行放开一道门户。远处星廊尽头,数名昭礼堂弟子快步迎上前去。

真人席上,钟紫言放下酒盏,目光柔和了些。

简雍也站起身来。

章溴笑意更深,低声道:

“正主到了。”

那艘从雷川道赶回来的灵舟穿过山门云气,落在观星广台外。

先下舟的是魏长生。他收起阵盘,转身立在一侧。鲁麟蛟、陶望参、魏晋等人依次下舟,皆带着前线修士特有的冷硬气。

随后,澹台庆生从后舱走出,黑袍遮面,朝诸位真人遥遥一礼。

最后一道身影踏出灵舟。

姜玉洲回来了。

他银甲绛披,剑眉星目,眉目间寒意尚未散尽,腰间阳官灵剑隐有七星微光,另一股黑雷气息被压在袖底,若有若无。雷川道风霜仿佛还缠在他身上,连苍龙垣温润星光落到甲叶上,都显得冷了几分。

“清曜真人。”

不知是谁先低声念了一句。

紧接着,各派真人纷纷起身。

太平宗真人稽首,化生寺窦无极笑着举盏,雷音寺净垣僧合掌,玉真观玄琼真人也微微颔首。拘魔宗阎鹤站起身,神色郑重许多,就连那位沉默少言的申屠真人,也抬眼多看了姜玉洲几息。

清曜真人姜玉洲。

当年定疆玉碟斩获魁首,一战兑命军士两千人,跨境诛了两头堪比元婴境的古兽。

青霄第九军主帅。

东洲金丹境里,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顶尖人物。

姜玉洲走上广台,先向高座的五花僧、火胤真君两位元婴前辈见礼,而后又向钟紫言、简雍等同门点头,最后转向诸派来客,拱手道:

“洲远镇雷川,归山迟了,教诸位久候。”

他声音不高,却有军令般的利落。

窦无极笑道:“姜道兄能从雷川道赶回,本就难得,何来迟字?”

姜玉洲看向他:“雷川妖军未退,洲不能久留,今晚敬诸位一盏,明后日还得再返前线。”

说罢,他取过昭礼堂弟子递来的酒盏,向四方一举。

“诸位远来观礼,我赤龙门记情。若有招待不周,诸位担待。”

这话说得很主人。

他半途入宴,却没有半点客居之态,好像他从雷川道赶回来的这一刻,星垣宴上又多了一根压得住场面的梁柱。

钟紫言笑了笑:“师兄先入座。”

姜玉洲听见这个称呼,目光在钟紫言白发上一掠,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又很快移开。

他看向常自在。

常自在坐在真人席中,穿着崭新真人袍服,依旧是那符敦厚模样,眼珠子尤其活泛,隐隐带着澄明净气。

姜玉洲走近,抬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拍。

“成丹了?”

常自在嘿嘿笑道:“侥幸。”

“放屁。”姜玉洲道,“结丹也是侥幸?回头与我说说你那真武之道。”

常自在笑着点头。

这一下,宴上气氛更热。

赤龙门弟子欢喜,各家盟属艳羡,年轻席边那些少年才俊更是眼中放光。

姜玉洲入席后,澹台庆生也被引至真人席。项昆岭、鲁麟蛟、陶望参、惠讨嫌等人则各归相应席位。

黄擒虎方才被姜玉洲归山打断,憋了半天,此刻终于缓过神来。

晏迟斜眼看他:“怎么不吹了?”

黄擒虎一拍桌角。

“急什么?刚才只说了清崖真人。今日我家十丹同堂,一个个来。”

他这话一出口,年轻席边又安静了几分。

十丹同堂。

这四字说得响亮,连旁边几桌筑基高修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黄擒虎也知道这话威风,背挺得更直。

他先指向正在远处与客人笑谈的章溴:

“我那章师伯,迎八方、定尊卑,笑里排开星垣席,半步冷暖皆人情。担位昭礼堂主,平日里笑得最和气,可你们别以为他只是会迎来送往。礼这个东西,摆错一个席位,就能冷人心;多敬一盏酒,就能结一桩善缘;该抬举谁,该晾谁半步,章师伯心里门清。今日你们能坐得舒坦,既有面子,又不乱套,便是他的本事。”

雷音寺小僧点头:“这倒是真的,先前我师叔也说,赤龙门礼数周全。”

黄擒虎得意一笑,又看向慈宁所在的方向:

“再说赤莲真人慈宁师姑,抚众心、掌功籍,莲灯照过伤亡册,温声也能定门庭。她老人家自掌传习、功绩、后勤一类事,看着温和,可我跟你们说,门里多少弟子受过她照应。大战死伤也好,弟子修行心乱也好,礼仪小醮也好,总得有人把人心稳住。我派若只有会杀人的真人,早乱成一锅粥了。”

晏迟道:“你倒会替自家长辈说好话。”

“好话也得有实事垫着。”黄擒虎瞥他,“空口吹,那叫你们拘魔宗年轻人干的事。”

晏迟冷笑:“乡巴佬。”

“今日星垣宴......我懒得跟你斗嘴。”黄擒虎憋着气转念一想:

“明日你来找我,我让你一只手。”

晏迟看他的眼神又像看傻子一样。

旁边几个少年却都笑了起来。

黄擒虎接着道:

“我那青松师伯,识旧路、认故人,一杖松风通远道,半壶老酒问前尘。你们别看他捋须笑呵呵的,真要问旧地旧事,他随口一句,够我们这些小辈翻半天书。”

他说到这里,又看向澹台庆生。

澹台庆生坐在真人席偏侧,黑袍沉沉,几乎不怎么说话。

黄擒虎声音稍压低了些:

“再看我那澹台师伯,号为赤槐真人,镇阴祟、驭尸甲,黑袍一立群邪静,鬼火深处见真章。旧时代里杀出来的狠人,早年在槐山时,斗擂、攻灵地、尸甲、鬼物,见过的脏事险事比我们吃过的灵米还多。”

惠讨嫌刚好坐在不远处,闻言嗤了一声:

“你才吃过几粒灵米,也好意思比?”

黄擒虎扭头:“大师兄,你拆我台是吧?”

惠讨嫌道:“我怕你把澹台师伯吹成山里老鬼,回头挨收拾。”

黄擒虎立刻改口:“我是说,赤槐真人老成稳妥,能镇邪祟,也能镇人心。”

众人又笑。

宴席热闹,星灯摇曳。

黄擒虎喝了口灵茶润嗓子,又指向宗不二。

“我那清岳师叔,持律典、锻庚金,清岳一立规矩重,万声喧处也须沉。得亏如今他掌了道藏院,若是以往,真武殿还在时,谁有功,谁有过,谁该赏,谁该罚,教我没每每难放肆。”

晏迟慢悠悠道:“你现在很放肆。”

“我这是替宗门宣扬诸位真人功业。”黄擒虎脸不红心不跳:“正经事。”

沈青萝忽然轻声道:“常真人呢?”

黄擒虎精神一振。

“常师叔,号为赤游真人,悟真武、息干戈,一剑落时人忘战,无我乡中见本心。你们别看他笑起来憨厚,真动手,当年轩辕峰的常无敌见过否?金丹之下以前没几个能扛他一剑,结丹之后,我不敢估测啊,哈哈哈!”

雷音寺小僧好奇:“什么叫止戈息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