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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梦断雷鸣44 十丹同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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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擒虎抬手一比划:

“大抵就是你打着打着,突然觉得没意思了,不想打了。”

晏迟皱眉:“这么邪门?”

化生寺一个年轻弟子感叹道:“这等神通,确实少见。”

黄擒虎越发来劲,正想多吹两句,忽然想起对沈宴的了解不多,便及时转向:

“至于沈真人嘛,护洞府、照真人,不争席上锋芒位,偏补山中紧要门。”

这话说得不长,却稳妥。

宋应星坐在远处,听见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黄擒虎终于看向最高处。

星垣宴的主位上,钟紫言白发木簪,星卦墨裘,正与太平宗真人低声说话。他神色温和,眸中却有经年风霜沉淀下来的深意。

黄擒虎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些。

“至于我师父,清风掌教真人……”

他平日里最爱借钟紫言的名头吹牛,此刻真说到钟紫言,反倒顿了一下。

“我也不知该怎么说。”

晏迟挑眉:“你还有不知道怎么吹的时候?”

黄擒虎没理他。

他看着那道白发墨裘的身影,半晌道:

“我那恩师,呼玄风、化血煞,翠萍峰前承万众,退魔刀下镇群魔,白发一身担赤龙,清风过处有生门。”

“赤龙门从清灵山流离,到槐山断水崖,再到今日翠萍山五阶灵山。这里头有多少事,我没赶上,也不敢乱说。可今日你们都看见了,固运典仪是谁主持,山河气契是谁启,开山清霖是谁赐,诸派同道、两国生灵是谁告。师父他老人家还用得着我吹么……”

吹罢,黄擒虎回过神来,眼珠一转,重新露出得意神色:

“最后一位,自然就是刚回山的清曜真人姜师伯。”

才俊席顿时又热了。

黄擒虎抬手遥遥一指姜玉洲:

“我那清曜师伯,执阳官、御阴霆,慑望大阵养剑炁,一声号令动千兵,雷川城外妖云裂,神剑御水万军惊!”

鲁麟蛟在不远处听见,忍不住咧嘴。

陶望参低头喝酒,像是没听见。

黄擒虎声音压得更有气势:

“清曜师伯如今镇守雷川道,短短一月杀退三波兵,斩妖五千头!”

这话落下,年轻席边好些少年都眼神发亮。

雷音寺小僧小声道:“真想去雷川看看。”

晏迟嘴硬道:“去了你就不这样想了。”

沈青萝没有说话,只看向姜玉洲腰间那柄阳官灵剑。白玉铃轻轻一响,又很快静下去。

星垣宴的热闹至此推到极盛。

外客席间,不少小门派掌门、盟属金丹都在低声感叹。

“十丹同堂啊。”

“当年槐山小门,今日竟有这般气象。”

“若再出一位元婴真君,赤龙门便真要坐实金缕宗名了。”

“常自在才结丹,姜真人结婴怕也不难,清风掌教更不用说……这家门派,气数真是起来了。”

梁国鲁王听不太懂每一位真人的道途,只听得“十丹同堂”四字,便已激动得满面红光。

郑佩却看得更细。

她看见赤龙门弟子们在真人席后穿行,敬酒、传菜、换盏、记名,人人忙而不乱。她也看见那些年轻弟子望向自家真人时,眼中是真有敬慕。

一个仙门能开山立派,自然要靠灵山、大阵、金丹。

可更要紧的,或许是这些人都信这座山会越来越好。

夜色渐深。

姜玉洲那一桌前,来敬酒的门中后辈渐渐多了。

鲁麟蛟敬酒时,姜玉洲道:

“明日之后,该回雷川的都得回去。”

鲁麟蛟咧嘴:“弟子明白。”

惠讨嫌端着酒盏过来,刚想说两句,姜玉洲便道:

“你少惹事,结婚后早些归军。”

惠讨嫌一脸无辜:“弟子还什么都没说。”

姜玉洲笑看他,惠讨嫌立刻把酒喝了。

黄擒虎也想凑过去敬酒,走到半路,又觉得自己方才吹得太大,难免心虚,便绕到苏猎身后。

苏猎低声道:“现在知道怕了?”

黄擒虎嘴硬:“我那是敬重。”

宋应星从旁经过,淡淡道:“你方才说‘旁人斗法是斗法,姜师伯斗法是一整座战场跟着动’,这句还能用。前面有几处过了。”

黄擒虎眼睛一亮:“哪几处?”

“回头再说。”

姜玉洲喝了几盏酒,神色比刚入席时松了一点。

他与简雍坐得近。

简雍今日心情本该不错,星垣宴到此无一处大错,姜玉洲也及时归山,十丹同堂的气象算是真让外人看见了。

可姜玉洲侧头望了一圈,忽然皱眉。

他先看见了钟紫言、唐林。

又看见简雍、宗不二、澹台庆生、慈宁、章溴、青松子、沈宴、常自在。

十丹同堂。

这个数,确实够了。

可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旧人满座。

却少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姜玉洲握着酒盏,沉默几息,忽然问简雍:

“杜师妹呢?还没回来?”

简雍手中的酒盏停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近处的慈宁垂下眼,指尖轻轻按住袖口。宗不二面上笑意尽数收住。章溴远远看过来,嘴角那点圆场惯有的笑,也在一瞬间僵了下去。

钟紫言正与端木客说话,像是听见了,又像早已等着这一刻。

姜玉洲看着简雍。

简雍仍旧没有说话。

姜玉洲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酒席上的热闹还在继续,可在他这一桌周围,声音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他把酒盏放下。

盏底碰到玉案,发出极轻的一声。

“出了事?”

简雍闭了闭眼。

钟紫言站起身,缓步走来。

“师兄。”

姜玉洲没有看他,只盯着简雍。

“我问你,什么时候的事?”

简雍声音低哑:“四月初十前后。”

姜玉洲静了片刻。

“尸身在何处?”

这一次,是钟紫言回答:

“照魂院。”

姜玉洲终于看向他。

那一眼冷得像雷川道冬夜里的冰刃。

钟紫言神色平静,却没有避开。

星垣宴仍要收住。

诸派宾客在场,赤龙门不能当众裂开。简雍起身,章溴立刻会意,笑着上前接过几处话头。苏猎带着昭礼堂弟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引年轻席转去观灯,宋应星将名册合上,黄擒虎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不敢说话。

姜玉洲没有立刻离席。

他甚至又饮了一盏酒。

只是那盏酒下去,他身上那点刚被星垣宴暖开的气息彻底没了。

宴至亥时,诸客陆续被送回各处楼院。

苍龙垣上灯火仍明,山风却冷了下来。

******

斗阙峰往北二十里,照魂院所在。

夜里过去时,松柏间雾气极重,黑瓦上凝着月光,院门牌坊下两盏青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姜玉洲走在最前。

钟紫言、简雍、宗不二、慈宁、澹台庆生、常自在等人随后。

没有人说话。

守院弟子远远看见诸位真人和门中精英筑基们连夜而来,吓得立刻跪地行礼。

孟蛙不在,照魂院执事刘景升匆忙出来,刚要开口,便被简雍抬手止住。

主殿殿门缓缓推开。

七十二盏长明灯悬在梁下,灯油燃出青烟,殿心紫榆木灵案上,两方魂牌并列。

左牌刻着:

赤龙门十代弟子清月杜兰灵位。

右牌刻着:

赤龙门十代弟子清冥陶寒亭灵位。

魂牌后方,玄冰棺静静横置。

棺中女子身着月白色道袍,领口银线云纹仍旧清晰,双手交叠置于腹前。霜纹隔着冰壁铺开,使她的面容显得安静而遥远。

姜玉洲站在殿门内,一动不动。

照魂院外,苏猎、宋应星、项昆岭、惠讨嫌、鲁麟蛟、黄擒虎等一众小辈也赶了过来。

他们不敢入殿,只在院外石阶下站着。

风从松间吹过,带起院中青灯晃动。

大殿屋檐下,门窗忽然紧闭,过了许久,殿内传来姜玉洲的声音。

“......你做的好掌门......”

那声音很低,却像重剑砸在石上。

院外众弟子全都僵住。

黄擒虎脸色一下白了。

他从未听过有人这样对师父说话。

更没想到这人会是姜师伯。

殿内,姜玉洲的声音陡然拔高:

“寒亭没了!......”

“杜师妹也没了......什么狗屁的十丹同堂......”

钟紫言没有回应。

或许回应了,只是声音太低,外面听不清。

姜玉洲的声音再起时,已经带了压不住的怒意:

“她清心寡欲苦修一辈子,最后落到这般下场......”

“......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院外无人敢动。

惠讨嫌眼眶红得厉害,嘴唇紧紧抿着。

项昆岭低着头,袖中手指攥紧,火眼没有开,眼底却似有一点灼光。

鲁麟蛟站得笔直,胸口起伏明显。

苏猎脸色发白,却仍强撑着不失礼。

宋应星垂着眼,视线落在照魂院石板缝里的青苔上,像又回到了四月十一那日。

黄擒虎站在最后。

他方才还在星垣宴上大吹十丹同堂,吹得少年才俊们眼睛发亮,吹得自己也心潮澎湃。

现在,他忐忑不安,心神惶惶。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响动。

像是谁一掌拍在灵案边缘。

简雍低低喊了一声:“玉洲。”

宗不二的声音也传出来,沉重如钟:

“师兄......”

这句话后,殿内终于静了。

静得只剩长明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又过片刻,一道压抑至极的脚步声从殿内传来。

姜玉洲走出主殿。

他没有看院中任何人。

银甲在青灯下泛着冷光,绛色羽氅被夜风吹起,像一片凝住的血色。

众小辈齐齐低头。

姜玉洲经过黄擒虎身边时,脚步微顿。

黄擒虎浑身一紧。

可姜玉洲什么都没说。

他抬头望了一眼照魂院上方的夜空,那里星河仍旧明亮,苍龙垣方向隐约还有宴后未熄的灯火。

随后,他化作一道冷冽雷光,直入夜色深处。

院中良久无人说话。

照魂院的钟,在此时轻轻响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从松柏、黑瓦、青石、长明灯之间缓缓传开,传向苍龙垣,传向五峰,也传向星垣宴后尚未完全散去的灯火。

黄擒虎站在夜风里,忽然觉得自己喉咙发堵。

他不理解,赤龙门的今天,十丹同堂,真人林立,这般大的场面,这般大的脸面,怎这位师伯还是气怒如雷。

脾气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