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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丁顿伯爵问道：「那所学校怎么了？」
「那所学校在先前海军部的改革行动中被关停了。」亚瑟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诚然，一所教学时间只有22年的学校花费了50578英镑的预算很不合理，如果考虑到这所学校22年只教出了41名学生，那就更过分了。但是，如果考虑到他们的成材率，我觉得当年詹姆斯·格雷厄姆爵士关停学校的做法，或许太激进了。」
哈丁顿伯爵捏著下巴道：「那些学生现在都是海军部的技术骨干吗？」
「毫无疑问的技术骨干。」亚瑟叹了口气道：「只不过，有些人已经不在海军部了。」
「不在海军部？」哈丁顿伯爵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他们辞职了？他们都去了什么地方？」
亚瑟点了点头：「有一位去了劳埃德船级社，现在是他们的首席鉴船师。还有一位去了美国，做了维吉尼亚大学的数学教授。还有的去了其他政府部门任职，有去贸易委员会的，有去海关的，有去东印度公司的，还有的创办了自己的造船厂。」
哈丁顿伯爵的眉头紧皱，把手里的报告往桌上一摔：「辞职？全都辞职了？
国家花钱培养了他们，花了五万多镑，养了二十二年，然后他们拍拍屁股走人，去劳埃德船级社，去美国，去贸易委员会，去东印度公司，就是不留在海军部？！」
亚瑟没有说话，只是把桌上散落的纸页重新归拢好，放回桌上。
「为什么？」哈丁顿伯爵难掩愤怒：「亚瑟爵士，您得给我一个理由。」
亚瑟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原因就是我刚才说的，待遇问题首当其冲。虽然各个皇家造船厂的工时并不长，但即便花费一二十年的时间，坐上主任造船师的位置，薪资也就只有250镑。」
第一秘书赫伯特皱眉道：「主任造船师的薪资是250镑，这不假。但各造船厂厂长的薪资可都在500榜到700镑之间，我不认为他们的薪资标准低于市场价格。」
亚瑟等的就是赫伯特的这句话：「我赞同您的看法，如果他们能做到那个位置的话，确实没必要离开海军部。」
哈丁顿伯爵听到了亚瑟的弦外之音：「您是在暗示什么？」
「我没有暗示的意思。」亚瑟拢了拢手里的文件：「具体情况您可以去问威廉·西蒙兹爵士，倘若他愿意回答的话，毕竟之前船坞部门是他这个总测量师负责的。」
亚瑟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哈丁顿伯爵哪里还需要去问西蒙兹。
事实上，他对西蒙兹在船坞部门的独断专行早有耳闻。
甚至于，1832年格雷厄姆下令废除朴茨茅斯船舶建造学校，也是出于西蒙兹的建议。
至于原因嘛————
说来也简单，无非就是这位知名游艇设计师并不待见正经科班出身的军舰设计师。
按照西蒙兹本人的说法，那就是：「打从一开始，学生们就不幸地成了脑袋机灵的分析家，在船舶理论方面难得地写出了些论文。可是，尽管他们每天都在船厂实习，却终究缺少在海上作业的经验，而这种经验跟理论的实践验证是同等重要的。没有实践的检验，那些理论推演就是浪费纸。」
更不幸的是，由于西蒙兹是时任海军大臣詹姆斯·格雷厄姆提拔起来的，所以格雷厄姆与他自然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所以，当格雷厄姆面对质疑西蒙兹的声音时，甚至说出了：「工程师难道必须从石匠干起吗？」
薪资待遇不见涨，又看不见向上晋升的通道，有本事的造船师自然会选择跳槽。
当然，由于格雷厄姆目前正担任皮尔政府的内务大臣，哪怕是出于维护党派团结的考虑，哈丁顿伯爵也不可能直接攻击他当年的决策。
哈丁顿伯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西蒙兹爵士————在船坞部门干了九年，成绩是有目共睹的。于那些不足————人无完人嘛。」
亚瑟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例行公事。
「不过————」哈丁顿伯爵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亚瑟爵士，您刚才提到的船舶建造学校，如有必要，是可以考虑重启的。」
亚瑟看到大臣松口，心里顿时有了底：「阁下明鉴，重启船舶建造学校是长远之计，但眼下还有一件事，优先级还要排在重启学校之前。」
亚瑟这话刚一出口，哈丁顿伯爵就知道他肯定又要重提弗劳德数了。
其实，他对于这种科学实验倒是没什么意见，尤其是海军部的科学委员会已经向他递交了相关报告，他更没什么理由去阻拦海军部去赶时髦。
虽然海军部平时是虫豸了一些，但在支持科学研究这方面，他们始终是走在白厅最前列的政府部门。
而且由于科学是当下英国社会的风潮，议会那边对于花点小钱搞研究很少会有意见，能让他们激烈反对的通常只有差分机这样看不到什么效益又特别费钱的项目。
「弗劳德数的验证试验，经费不是问题。」哈丁顿伯爵抬手道：「虽然要执行预算紧缩计划，但海军部从不吝惜在崇高的科学事业上花钱。不过，亚瑟爵士————关于皇家造船厂的去留，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其他几位委员也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亚瑟。
哈丁顿伯爵嘴上说著想听听亚瑟的意见，实际上他需要的可不是意见，而是让亚瑟给他列几条关停皇家造船厂的理由。
因为从造舰成本上来看，皇家造船厂的报价普遍比私营船厂高出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因此，如果能把皇家海军的造舰业务外包出去一部分，那每年花费在造船上的钱将大为减少。
但是，好不容易才从船坞部门咬下一块地盘的亚瑟，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地向大臣割让秘书处的领土呢？
「阁下，我并不认为这是个明智的决定。」亚瑟开口道：「皇家造船厂固然有效率低下的缺点，他们的军舰报价也确实比私营造船厂高，但这不代表选择私营船厂就会比皇家造船厂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