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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几人刚把桌椅挪到后面墙根儿,那边已动上了手。
先是那青皮被黄毛一激,脸上挂不住,嘴里骂了句极脏的,抬手就去揪黄毛那撮染得焦黄的头发。
黄毛反应不慢,脖子一梗,头一偏,躲了过去,同时右手攥拳,自下而上就是一个“冲天炮”,不偏不倚,正捣在青皮下颌与颧骨交接的软处。
这一下又脆又狠,带着股子蛮劲儿。青皮“嗷”一声怪叫,捂着脸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一把塑料凳。
“打起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像火星子溅进了油锅,场面“轰”一下就炸了开。
狗头男见同伴吃亏,怒吼一声,手里的空啤酒瓶抡圆了朝黄毛脑袋砸去。黄毛身后一个穿“美特斯帮我”运动衫的绿毛小子眼疾手快,也可能是本能,抄起邻桌一个没喝完的北冰洋玻璃瓶,迎着就挡了过去。
“哐啷!”一声脆响,玻璃碴子混着橙黄色的汽水炸开,溅了周围人一身。
这下彻底没了回旋余地。
两拨人,一边是四五个三十来岁、膀大腰圆、带着社会混子油滑凶悍劲儿的老炮,一边是七八个十六七岁、瘦得像麻杆、全凭一股血气之勇的愣头青,瞬间就绞在了一处。
一时间,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塑料凳在地上骨碌碌乱滚,铁皮桌被挤得移位,桌上的盘子碗筷哗啦啦往下掉。一个铁盆滚到路中间,里面的煮花生撒了一地,被人踩得稀烂。
啤酒妹倒也泼辣,反倒没跑,而是在外面贴着边儿,瞅准机会,抽冷子就给上一下,她穿的是厚底凉鞋,鞋底硬邦邦的,踹人身上也够吃一记,待人转过身要抓她,啤酒妹早闪开了,眼睛亮得像只炸了毛的野猫。
围观食客早散了。有的端着盘子躲到墙根,有的干脆碗筷一推,站起来退到马路牙子上看热闹。几个胆小的已经跑出了巷口,站在远处踮脚张望。还有,趁机逃单的。
韩二从后厨出来,交代店里的几个帮工,外面的人看不住,里面的别再逃了,自己则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铁钎子,看着外面的“叮铃咣当”,眉头拧着。
可这架,打着打着就不对味了。
黄毛那帮人,开场三板斧抡完了,后劲就跟不上了。
他们年轻,有血性,不怕疼,但打架这事,光靠不怕疼不行。那几个老炮虽然喝了酒,出手也没章法,可他们知道怎么省力气,知道怎么扛揍。
狗头男那边先是挨了一顿乱拳,反而冷静下来,用胳膊护住头脸,瞅准机会才还一下。
拳头不花哨,就是直来直去,可每一拳都闷声闷气的,像捶沙袋,打在肚子上,打在肋骨上,打在哪哪就是一片淤青。
黄毛手下一个小平头,刚才冲得最猛,连踹了对面好几脚,此刻被青皮一把薅住头发,脑袋往下一摁,膝盖就顶了上来。
“呃.....”小平头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了下去。
又一个小伙儿想去扶他,被另一个光膀子的胖子一拳抡在肩膀上,身子一歪,撞翻了身后的桌子,连人带桌摔在地上,碗碟碎了一地,汤汤水水溅了一身。
形势开始逆转。
老炮们到底经验丰富,他们不像小伙儿们那样散乱,背靠着背,或依托桌椅,互相有个照应。出手也更刁钻、更实际,专往下三路、软肋、关节处招呼。
狗头男不知从哪摸到半截断了的凳子腿,攥在手里,也不抢圆了瞎抡,看准机会就戳、就砸,又快又狠。
一个紫毛冲得太猛,被他用凳子腿斜刺里捅在肋下,顿时捂着腰眼蹲了下去,疼得直抽冷气。
小伙儿们的勇猛,像涨潮时的浪头,来得猛,去得也快。拳头打在对方厚实的胸背、胳膊上,效果有限,而对方的拳脚落在他们单薄的身板上,却是实打实的疼痛。
一个绿毛小子脸上挨了一拳,鼻血长流,另一个试图从后面抱住一个花t恤的,被花t恤一个背摔,结结实实掼在地上,哼都哼不出来。
战局迅速倾斜。
小伙们从进攻转入了防御,从对攻变成了挨打居多。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黄毛,此刻被青皮和另一个光头夹在中间,只有抱头躲闪的份儿,胳膊上挨了好几下。啤酒妹也被一个手臂纹着蝎子的男人逼到了墙角,手里的空篮子成了唯一的武器,胡乱挥舞着。
“操,要坏。”王伍嘬了嘬牙花子,把最后一口啤酒灌下去,“这帮小子要吃亏,看那几个老油子,手黑着呢。”
果然,那狗头男见己方占了绝对上风,脸上狞笑,一脚踹开挡路的破凳子,拎着那截凳子腿,径直朝蹲在地上喘气的紫毛少年走去。看那架势,是准备下狠手找补回刚才被泼酒的场面了。
周围看热闹的食客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有人别过头去。
就在狗头男扬起凳子腿,紫毛少年惊恐地抬头的当口。
“咣当!”
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压过了所有的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烤炉旁,韩二不知何时,将手里那把专门用来通炉子、有小臂粗细的铁铲,挡开了狗头男的凳子腿。
韩二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光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汗的光,围裙上满是油渍。
他个子不算特别高大,但极壮实,脖子几乎和脑袋一样粗,肩膀宽厚,站在那里,像半截铁塔。
他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在狗头男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到那个领头的青皮脸上。
眼神很平静,甚至没什么火气,但那种常年在烟火油渍里打滚、见惯了场面沉淀下来的镇定,却让那青皮心里莫名一怵,扬起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几位”韩二开口了,“小店开门做生意,挣的是辛苦钱。打架,出去打,打坏了东西,吓跑了客人,我这儿小本经营,赔不起。”
领头那青皮眼眶肿着,还想说什么,韩二没给他机会。
“今儿这顿,算我的。几位消消气,该回回,该歇歇。明儿有空再来。”
他说着,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青皮。
青皮没接。
韩二也不在意,把烟叼自己嘴里,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着,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白的烟雾。
目光又转向那帮气喘吁吁、大多挂了彩的少年,尤其在黄毛和啤酒妹脸上顿了顿,眉头皱了皱,“还有你们,毛都没长齐,学人打什么架?净特么瞎几把混,早晚死外面。”
他这话听着是各打五十大板,但语气里对少年们那点不自觉的回护,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毕竟,在他店里打工的啤酒妹是少年们这边的“由头”。
青皮喘着粗气,瞪着韩二,那份镇定,让他有点摸不准。
“老板,”青皮抹了把嘴角,那里有点破皮,“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是这帮小逼崽子太狂,还有这臭逼......”他指了指啤酒妹,“敢拿酒泼我兄弟!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特么骂谁呢,你个丫艹的。”啤酒妹倒是不怵,捏着酒瓶就要上。
“你个傻逼,给我消停的!”韩二麻了了一声,像是有点不耐烦,把手里的铁铲往地上一顿,又一声闷响。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那青皮近了些,压低了些声音,但周围几个人还是能隐约听见:
“哥们儿,差不多得了。你看,你也占了便宜,他们也吃了亏。真闹大了,把条子招来,谁脸上都不好看.....我这小店,平时疙瘩儿和杜波几位哥们儿也常来照顾生意......给个面子,今天这顿,算我的。各位消消气,喝好了就走,行不?”
“疙瘩儿”、“杜波”这名号一说出来,青皮和他那几个同伴脸色都微微变了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一种混杂着忌惮、了然和“原来如此”的神情。
在燕京这片地界上,有些名字,是带着分量的。未必是多大的人物,但意味着地头、关系和一套不见于明文、却人人默认的规矩。
狗头男悻悻地放下了凳子腿。花t恤几个人也松开了架势。
青皮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盯着韩二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点僵硬,“行,老板是个场面人。既然你开口了,又提了那几位,真的假的,这个面子得给。”
他回头冲自己人一摆头,“走了!没劲!”
几个人骂骂咧咧,踢开脚边的碎玻璃和倒掉的凳子,整理了一下扯歪的衣服,狠狠瞪了那帮少年和啤酒妹几眼,摇摇晃晃地朝外走去。
经过李乐他们这桌时,狗头男还特意斜眼瞄了坐在马扎板凳上,啃着鸡翅,滋儿咂喝着啤酒,看戏一样的几个人。
梁灿和狗头男对视一眼,冲他举了举手里的鸡翅,嘴里含糊道,“慢走啊您呐。”
刚想还嘴,可看到边上,像一座小山似的李乐,狗头男喉咙里咕哝了一声,跟着青皮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昏暗的巷子里。
那帮精神小伙儿还杵在原地,有的揉着胳膊,有的捂着肚子,一个个鼻青脸肿,像霜打的茄子。
黄毛脸上挂了彩,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往外渗,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在脸上留下一道红印。
韩二转过身,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还站着干嘛?等人请你们吃夜宵?滚!”
黄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招呼他那帮兄弟,“走。”
一群人呼啦啦散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啤酒妹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空酒瓶,指节发白。她看着那帮小伙儿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韩二看着她,摇摇头,“你这脾气,得改改。不是每次都能碰上有人替你出头。还愣着干嘛?”
“哦,谢,谢谢老板.....”啤酒妹扔下酒瓶,撩腿追上黄毛那帮人。
。。。。。。
巷子里的灯光是那种发黄的、昏沉沉的白炽灯,灯泡上糊着油烟,光线便又弱了几分。
地上一片狼藉,碎玻璃碴子在鞋底下嘎吱作响,打翻的菜汤蜿蜒成深色的水渍,倒扣的塑料凳像几只翻不过身的土鳖,一只拖鞋孤零零地躺在路中间,鞋带断了。
空气里萦绕着烤肉残余的焦香、啤酒的麦芽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架打完了,热闹散场,看客们缩回各自的桌子,声音重新低了下去,像一锅沸水撤了火,咕嘟咕嘟地冒着最后的泡。
韩二站在店门口,冲四下里拱拱手,“对不住各位,惊着了!今儿凡是被掫了桌子的,看您,报个数,我给您重上,一桌再送两瓶啤酒,小店小本经营,大家多包涵!”
这话说得敞亮,食客们躁动稍平,有人笑骂几句“韩二你特么这店还能不能开了”,韩二笑着言语“来往都是客,以后还指着您照顾我这生意呢。”
这边又叫了帮工出来,低头弯腰,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扫地的扫地,擦桌的擦桌,把倒了的凳子扶起来。
张昭啃完手里那根两面辣的鸡翅,把骨头往地上一丢,拿纸巾擦了擦满手的油,嘀咕道,“早知道刚才咱也把桌子掫了,省一顿饭钱。”
梁灿慢悠悠地剥着毛豆,闻言“嗤”了一声,“瞧你那点出息。一顿烤翅就把你原则吃了?丢不丢人。”
王伍嘿嘿笑,“原则?老张的原则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李乐把杯里最后一口啤酒喝干,招手叫过帮工,“兄弟,受累,这几个串儿凉了,帮我们热热。再来一份砂锅大肠,一份砂锅丸子。”
帮工脆生生应了,端着盘子跑向后厨。
“诶,刚才这帮小子,”王伍捏了根毛豆,在嘴里一抿,唔噜着,“光有股子愣劲儿,下手没个轻重,也挨不住揍。开头那几下还挺唬人,三板斧抡完,就剩挨捶的份儿了。”
梁灿笑道,“年轻嘛,血热,讲义气。你看那个黄毛,自己都那样了,还护着那卖酒的小姑娘。就是……太愣。”
“愣是愣,可你有辙么?”张昭撇撇嘴,“人家身上有护甲,未成年。弄出个好歹,大不了进去蹲几年出来,照样生龙活虎二十啷当岁。你呢?轻则赔个倾家荡产,重则……嘿嘿,等人出来,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排队等着投胎呢,冤不冤?值不当的。”
张曼曼啃着重新热过、依旧焦香的鸡翅尖,点着头,“是这么个理儿。跟这些半大孩子较劲,赢了没光彩,输了更难看,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年龄小,行事就少了许多顾忌。这种光脚的狠劲儿,有时候比穿鞋的算计更让人头疼。”
正说着,韩二端着两砂锅热气腾腾过来,亲自给放到他们桌上。
“李乐,老几位,对不住,扰了兴致,回头还有一份砂锅排骨,算是给你们哥几个压压惊。”
梁灿赶紧递了根烟过去,“二哥,这就见外了啊。开门做生意,啥人遇不上?我们这不好好的么,看热闹还下饭呢。”
韩二就着梁灿手里的火点了烟,深吸一口,烟雾从他光亮的脑门边飘散。
“话是这么说,可你们奔我来得,遇到这茬。”他叹口气,在旁边的空马扎上坐下,揉了揉后脖颈,那里肉叠着肉,看着就结实。
“不过开门做生意,三教九流,什么人遇不上?今儿是这两拨,明儿可能是那两拨,习惯了。”
他嘬了口烟,“比这大的场面,我又不是没见过。早些年开大排档那会儿,喝多了动刀子的都有,啤酒瓶子满天飞,那才叫一个热闹。现在?小意思。”
“可您今儿……”张昭指了指地上那些狼藉,“跑了的可不少。”
韩二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嘴角扯了扯,算是笑,“跑了就跑了吧。那几桌,算了,权当喂狗了。”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很长,落在油腻的地面上,立刻被踩过来的脚印碾碎,“哪能天天指望着赚钱?有赔有赚,才是常态。今儿赔了,明儿也许就赚回来了不是?”
“嘿,您倒是豁达,”李乐顺手拿了个干净杯子,倒上酒递给韩二,“二哥,刚才那卖啤酒的姑娘,还有那几个小子,什么来路?”
韩二把烟叼在嘴角,接过杯子,“边上189的。”
“189?”王伍没听明白,“什么189?”
“189职高,”韩二抿了一口酒,“全称是啥来着……哦,燕京城市旅游职业学校。就在这条街往东,过两个路口那片灰不拉几的楼就是。”
“那姑娘还有俩,一起在这街上买了一夏天啤酒了,那几个小子,是等她们收了工,一起去网吧包夜的,”韩二把烟头在桌沿上按灭,扔进脚边的铁皮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脸熟了。”
王伍皱起眉头,“这……不上学啊?都九月份了。”
韩二咧咧嘴,“上学?像189这样的职高,上不上,有啥区别?混张毕业证罢了。你们知道我们这片儿,都怎么叫189么?”
梁灿问:“咋叫?”
“189,门朝西,除了流就是J。”
“这话损是损了点,”韩二接着道,“可理儿不糙。里头乱,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急了老师都敢揍。能每天按时到校、上课带着书的,那都得算模范生了。”
“好些学生,一年到头就在开学那天去学校露个面,把学费一交,人就没影了,等到明年开学再见。他们自己都说,你可能是一滩烂泥,但这里是一片沼泽,老师口中的老鼠屎,这里有一整锅,老师口中的极个别同学这里有一操场.....”
“那些重点高中,比的是升学率、清北人数,他们那儿……”韩二摇摇头,“学校跟派出所挂钩,考核的是犯罪率,跟妇幼保健站挂钩,盯的是……生育率。”
“哈哈哈哈~~~~”一群人,大乐。
韩二也笑了,“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个大型托儿所,还是看管不严的那种。老师也难,只要不出人命,不进局子,安安稳稳把三年混过去,怎么着都行。真管?管不了,也没法管,家里都不一定管得了,指望学校?”
张昭听得直皱眉,“不至于都这样吧?总有好孩子,想学点技术的吧?”
“三七开吧。”韩二想了想,“七成是没什么读书天分,家里也没啥门路,送进来混个年龄、混张纸,顺便学点皮毛,将来能找个活儿干就成的。”
“还有三成,是成天惹是生非的。打架、抽烟、泡妞、甚至偷摸抢骗,什么都干。这种,是学校的主力,也是派出所的常客,偶尔有那么几个,是真愿意学的,想考个大专,或者学点技术,将来找个正经工作......这种,凤毛麟角,概率比中奖高点儿有限。”
“那以后呢?毕业了也才多大?刚成年?”王伍问,他想起刚才那些少年脸上稚气未脱却强装凶悍的表情。
“以后?”韩二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继续混呗。混日子的,找份饿不死也发不了财的活儿,服务员、客服、售货、跑业务、开出租.....看运气,也看家里能不能使上点劲儿,好歹能糊口。”
“混社会的,那就看造化了,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哪都有。跟对人,豁得出,也许能混出点名堂,跟不对,或者运气差,进去吃牢饭,或者折在哪个沟里,也没人记得。”
“你们大学毕业了,那叫找工作,体面。他们?那叫找活儿,能一样么?”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嚼着已经不那么热的串儿。砂锅在桌上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的热气蒸腾,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正说着,巷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摩托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气势汹汹。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影影绰绰,十几二十号人从昏暗的巷口涌了进来,有男有女,手里似乎还拎着家伙,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领头那个,一头黄毛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扎眼,嘴角的伤口还没处理,血痂凝固在脸上,在灯光下显得有几分狰狞。他身后跟着的人,可不再是刚才那几个瘦得像麻杆的愣头青了。
中间还有几个脖子粗壮,胳膊上纹龙画虎,穿着紧身黑t恤,胸口的肌肉将衣服撑得鼓鼓囊囊,眼神凶悍,一看就是在社会上“历练”过的。
韩二一看,眉头拧成疙瘩,骂了句“傻逼玩意儿,没完没了”,把手里擦桌子的抹布一扔,又迎了上去。
“干嘛呢?学古惑仔拍电影啊?人都走没影了,还杀个回马枪,显你们人多?”韩二声音不大,却盖过了一帮人的喧闹。
黄毛眼里的倔强和愤懑还没散,“二哥,刚才那几个逼,你认识不?哪条道上的?这口气不出,我以后没法在189那片混了!”
韩二差点气乐了,“我认识个屁!我就一烤鸡翅的,我管他哪条道上的?吃串给钱就是客,闹事滚蛋就是理。你还想咋的?真把人找出来,再打一架?然后呢?派出所一日游?还是医院躺着去?毛长齐了么就学人讲面子、混社会?滚蛋,该干嘛干嘛去,别堵着我门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