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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出差回来啦?”李乐笑着打招呼。
马主任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看清是李乐,目光又落在他手里的垃圾袋和笤帚上,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脸上露出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哟,李乐啊,还是你贴心啊,”马主任慢悠悠地开口,“知道我今儿回来,主动要来给我打扫打扫?觉悟可以,值得表扬。”
李乐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我这是给梁灿张曼曼那两货收拾狗窝,顺道倒个垃圾,怎么就成“贴心”给您打扫办公室了?可嘴上不能这么说,只好顺着话头接。
“那是,您为国为校为系里操劳,四处奔波,我们做学生的,别的忙帮不上,出点力气扫扫地擦擦桌子,还不是应该的?你看,我这一早就来等着呢,您办公室的门钥匙……”
“啊,”马主任很自然地从裤兜里摸出串钥匙,捏住一把,递给李乐,又指指自己手里的茶杯,“你先去,我涮完杯子就过去。好好打扫啊,特别是墙角、文件柜顶上,容易积灰。”
得,这下真成“主动请缨”了。
李乐接过钥匙,心里嘟囔着,脸上还得堆着笑,“您放心,保准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马主任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刷他的茶杯。
李乐拎着垃圾,先去倒了,然后认命地拿着笤帚抹布,上了楼,打开马主任的办公室。
和马主任其人一样,办公室也透着一种“严谨的杂乱”。
书多得吓人,顶天立地的几个大书柜塞得满满当当,地上、窗台上也堆着一摞摞用绳子捆好的期刊和资料。
办公桌大得像张单人床,上面文件、书籍、稿纸堆成小山,只留下中间一块巴掌大的地方,放着一台老式cRt显示器和键盘。烟灰缸倒是干净,大概是他出差前倒过。
李乐叹口气,开干。
扫了地,从门后拿出拖把,湿了水,从里到外拖了一遍。
水磨石地面,灰白色底子嵌着些暗色石子,拖完水渍未干,泛着凉浸浸的、旧旧的光。
又拿湿抹布擦了办公桌、窗台和书柜的玻璃门。
马主任已经在藤椅上坐下,翘着腿,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眯着眼看李乐忙活,像极了旧时私塾先生监看学生洒扫庭除。
“行了。”李乐洗了手,把抹布晾在门后的铁丝上,拎起搭在椅背上的书包就准备开溜,“主任您歇着,我那边还有事儿,先走了。”
“跑什么,”马主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手一指桌前的椅子,“过来,坐,聊两句。”
李乐只好“哦”了一声,走过去,在那张硬木椅子上坐下,腰板下意识挺直了些。
马主任没急着开口,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在李乐脸上逡巡了一会儿。
“几个事儿。先说你那个课题,惠老师前几天找我说了,前期工作差不多了,那就抓紧弄。趁着年前,该发表的论文抓紧发表,该写的报告写清楚,该报的材料报上去。时间点卡好,年底是各单位结算、评比的关口,也是各种项目申报的窗口期,你这个课题结题,正好能赶上几波。”
看李乐认真听着,马主任继续说:“惠老师跟我表了态,评审那边,他帮你张罗,找几个合适的专家,把把关,也抬抬轿子。系里呢,帮你组织组织研讨会,搞个成果汇报和展示。”
“规模嘛,弄大一点,场面弄得好看一点。请多些人来,帮你吹打吹打,站站台。学界那些有分量的,相关部门的,声势造起来,对你以后有好处.....”
马主任的语气像在安排一场学术的“堂会”,谁负责敲锣,谁负责打鼓,谁负责在台下带头叫好,心里都有本账。
李乐听明白了,这是要集中资源,给这个课题结题造势,把影响力最大化。惠老师负责学术把关和专家人脉,系里负责操办活动和扩大社会影响,这是要给他搭台子,可这事儿吧.....
“那……费用方面?”
“费用?你课题不是有经费么?”
“主任,我那课题经费一共就批了那点儿钱,”李乐叫苦,“前期跑调研、发问卷、买资料、请人帮忙处理数据,早就花得七七八八了。”
“这什么办研讨会、搞展示、请人来.....场地、物料、劳务、接待……哪样不是钱?就剩那点鸡零狗碎的,够干嘛滴?”
说着,眼巴巴地看着马主任,“要不……系里给援助一点?不用多,象征性支持一下也行,主要是体现组织关怀……”
“想得美,”马主任摇摇头,“系里也没余粮啊。现在经费多紧张你不知道?僧多粥少,个个都伸手,我上哪儿给你变钱去?”
“那……”李乐双手一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主任,要不,那就算了吧。”
李乐往椅背上一靠,做出要撂挑子的姿态,“凑合结题得了,反正该出的成果也都出了。”
马主任看着李乐那副“您看着办”的表情,嘴角抽了抽,“李乐啊,平时看着挺能抠会算一人,怎么到这时候就犯糊涂了?”
李乐一怔,“啊?”
“你不会拉赞助啊?”马主任压低声音,像在传授什么独门心法,“你这课题,网络社会学,线上社群,线上生态,多时髦的题目,多贴合时代热点。”
“现在那些互联网公司,什么门户网站、社交平台、游戏公司,不正到处投钱搞研究、搞合作、给自己脸上贴金,显示社会责任感,顺便挖点人才、探探学术风向么?”
李乐眼睛眨了眨,似乎摸到点门道了。
马主任见他开窍,继续点拨,“你办研讨会、搞成果展示,这就是个平台,是个机会。你把规格弄高点,把该请的人都请来,把声势造出去。然后呢,找个合适的名目,比如协办单位、战略合作伙伴、独家学术支持什么的,总之,是个名头。找那么一两家有意向、有实力、也需要这方面露脸的公司谈谈。让他们出点钱,挂个名,大家各取所需嘛。”
“他们出钱,解决了你的经费问题,你的活动也能办得更风光。他们呢,得了名,在学界、在相关领域露了脸,展示了企业形象,说不定还能从你的研究成果里得到点启发,或者提前锁定你们这些懂行的好苗子。这叫共赢。”
马主任往后一靠,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腔调:“当然,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分寸。合作要建立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学术独立性和客观性不能丢。”
“赞助这玩意儿,你得把它看成一种交换。你有他们想要的名,他们有你们想要的利,各取所需。水至清则无鱼,学术要纯粹,但不能不食人间烟火。知道怎么做吧?”
李乐听完,眼睛亮了亮。心里已经飞快地列了几个名字。接客马,泡你马......这两家,一家要个五六七八十万的“支持经费”,不过分吧?
说不定,运作得好,不光能把活动办得漂漂亮亮,最后还能有点剩。
这么一想,李乐顿时觉得眼前的马主任透着几分可爱了。
“主任,我明白了!”李乐精神一振,“谢谢主任指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到这秃子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恍然,从恍然再到暗戳戳的窃喜,只用了不到两秒钟,马主任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行了,别乐了,记住,事情要办好,程序要走对,账目要清楚。别给自己惹麻烦。”
“您放心,规矩我懂。”李乐拍胸脯保证。
“嗯,”马主任点点头,放下茶杯,转身从身后的书柜里拿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递给李乐。
“还有这个,你也看看。”
李乐接过文件夹,打开。里面夹着几张纸,最上面是一张营业执照的复印件。
公司名称一栏,清晰地印着,燕微知着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系里那位已经年逾八十的老副主任。
经营范围包括“计算机系统服务、数据处理、基础软件服务、应用软件服务、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等一大串,以及“数据处理中的信息化与社交媒体舆情分析”。
李乐的目光在“燕微知着”四个字上停了一瞬。名字是上回开会时定下的,取“见微知着”的谐音,又暗合燕大的“燕”字。
抬头,看向马主任。
“前期一些手续,还有名称、经营范围,需要跟相关部门沟通、备案、审核,所以拖了几个月,上个月才正式核准下来,执照刚拿到。
他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钉在一起的纸张,递过来。
“这些是初步的设备采购意向和招标流程,技术参数和要求是相关院系一起拟的。”
“我的想法是,就这两天,你抽个时间,牵头开个筹备会,把计算机、信科、数学那边相关的老师,还有校产办、财务的人叫过来,一起碰个头。把设备采购的事定一定,人员架构也议一议。争取年底前,把设备调试好,核心团队拉起来,让这个公司能正式运转起来。总拖着不是事儿,早运转,早出活,早见效。”
李乐合上文件夹,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成。我一会儿就通知张曼曼。”
“他在那边已经在接洽几个开源情报大数据分析的业务了,反馈的效果还不错。还有一些政府部门的舆情监测项目,也在谈。之后我还打算把平台的服务范围再拓宽一些,比如针对企业的品牌声誉管理、风险预警,甚至可以做一些数据交换、网络安全防护、数据脱敏……”
马主任点点头:“思路可以,但还是一步一步来,别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先把基础打牢,把第一个标杆项目做好,做出信誉,后面什么都好说。贪多嚼不烂。”
“明白,稳扎稳打。”李乐应道。
马主任又交代了几句哈贝马斯来燕大访问讲学的接待准备工作。
李乐负责全程陪同、交传翻译,还要担任一场圆桌讨论的与谈人。马主任的意思是,到时候校领导可能也会出席,接待规格要高,但也不能太高调,分寸要把握好。
“行了,就这些事儿。”马主任摆摆手,示意谈话可以结束了,“去吧,把你那结题报告抓紧弄好,赞助的事儿,也琢磨琢磨,有想法了跟惠老师通个气。公司筹备会,尽快开。”
“哎,那我先走了,主任您忙。”李乐如蒙大赦,赶紧起身,拿着那个文件夹,出了主任办公室。
回到“破庐”,李乐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笔电,准备继续跟那篇磨人的结题报告死磕。
结题报告的提纲已经写到了第三章,还差结论和政策建议部分。
他本想接着往下写,可坐到电脑前,手指搁在键盘上,却怎么也想不起刚才的思路断在了哪儿。
脑子里像有无数条线在同时乱窜。
课题结题,论文发表,研讨会赞助,燕微知着的筹备,哈贝马斯的来访,啤酒妹的故事,那场架,韩二的话,还有马主任刚才那套“拉赞助”的理论,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没熬好的粥,米是米,水是水,稀稀拉拉地散着,没有黏性。
而昨晚那个没抓住的念头,又隐隐约约地浮了上来,像水底的鱼,一闪而过,看不真切,却搅得心神不宁。
是关于“边缘群体”?关于“生存策略”?还是关于那些少年眼中,混杂着茫然、凶狠和一点点不甘的光?
他烦躁地抓了抓耳朵,干脆关掉了结题报告的文档,点开硬盘里另一个命名为“个人文章&随笔”的文件夹。
里面是他这些年断断续续写的一些东西,有课程论文的草稿,有读书笔记,有田野调查的片段,也有一些不成体系的思考和观察。
他一个个文件看过去,标题掠过眼前,《城市“蚁族”的居住选择与社会网络初探》、《新生代农民工的消费行为与身份认同》、《网络论坛中的亚文化社群建构》、《转型期城市青年生存心态》……
这些文章,有些发表了,有些只是半成品,有些甚至只有几行零散的想法。它们像散落的珠子,记录着他不同阶段的关注点和思考痕迹。
他的目光在《转型期城市青年的生存心态》这个标题上停留了片刻。这是更早一些时候写的一个草稿,试图梳理那些游离在正规就业体系之外的年轻人的状态,但当时资料有限,观察也流于表面,写了一半就搁置了。
现在再看,似乎有些单薄了。
昨晚韩二那些话,啤酒妹那些话,还有她坐在网吧门口抽烟的背影,黄毛那帮少年打架时的凶狠和事后的不甘……这些鲜活、粗糙、带着烟火气和汗味的片段,不断撞击着他原有的那些略显干瘪的理论框架。
他忽然有点坐不住。
关掉电脑,起身,从书架上抽出几本相关的书和论文集,又抓起笔记本和笔,想了想,把那个蓝色文件夹也塞进包里,径直出了门,朝图书馆走去。
午后阳光正好,穿过梧桐树叶,在路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
李乐加快脚步,脑子里那些混沌的、跳跃的念头,仿佛也随着这脚步,渐渐清晰、串联起来。
。。。。。。
几天后,惠庆的办公室。
窗台上的文竹长得很精神,细碎的叶片泛着青翠。
惠庆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李乐那份结题报告大纲,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不时在页边批几个字,偶尔抬头,透过老花镜的上沿儿看李乐一眼,又低下头去。
李乐坐在书桌对面的硬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等着。
约莫过了二十来分钟,惠庆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大架子,立住了。”惠庆说道,“从问题意识,到核心概念,再到分析框架,最后到方法论的反思与困境出路探讨……逻辑链条是完整的,有野心,也有实现野心的初步尝试。”
“比你们最初那个网络社会学基础概念释义的摊子,上了一个台阶。”
李乐心里微微一松,但旋即又绷紧了。以他对惠庆的了解,“但是”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惠庆话锋一转,“不过,咱们关起门来说话。眼下这个模样,还是个毛坯。光有骨架和承重墙不行,装修的活儿,一点不能省,甚至更见功夫。几个地方,你得再下狠劲磨。”
他重新打开大纲,翻到中间部分,用手指点着,“这里,第四章,食人鱼效应的触发情境与社会心理机制。你们归纳了三种主要触发模式,认知代偿的极端渴求、群体认同的边界扞卫、利益或情感的直接冲撞.......”
“比如,认知代偿的渴求,在现在的网民,尤其是年轻网民中,为什么表现得如此强烈且易燃?这背后,仅仅是信息过载吗?有没有更深刻的社会转型阵痛、个体原子化焦虑、价值虚空感的影子......”
“还有这里.....如何精准地捕捉、放大乃至制造这种渴求,并为其提供看似解渴实则成瘾的流食的?这里的耦合机制,要写透,写出血肉来。不能简单归因于网民素质或平台逐利,那是偷懒。”
李乐听得后背微微发紧,忙回道,“是,老师,这是我们之后要继续深入的方向。”
“嗯,还有这个,液态权力与治理困境的章节,你们提到了传统科层制权力在应对液态权力时的迟钝、失语乃至反噬......论述的平衡感和历史感不够....”
“......要看到液态权力自身的破坏性与脆弱性。它来得快,去得也快,容易形成流量狂欢却难以沉淀为可持续的变革力量....”
李乐缓缓点头,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争取跟上领域全开的惠庆的思路。
“也许是目前最迫切的一点,”惠庆的指尖点在了最后政策含义与未来展望部分,“这里的建议,有些泛了。加强平台治理、提升公众媒介素养、完善法律法规……这些话放在任何一篇相关文章后面似乎都能用。你们这个课题花了这么大力气,做了这么深入的机制分析,最后给出的药方,不能是万金油......”
惠庆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期许,也有一丝严厉,“要基于你们前面扎实的、独有的分析,提出有针对性、有阶梯、甚至有一定争议性的具体构想.....”
“能否提出一种敏捷治理的适应性制度框架设想,哪怕它不成熟?要让大家看到,你们不仅在诊断病症,也在艰难地、尝试性地思考治疗方案......”
终于,惠庆停了下来,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那两尾李笙和李椽送给阿爸的老师爷爷的小青鱼在笔洗里轻轻甩尾的声音。
李乐坐在那里,消化着惠庆的话。
没有空泛的表扬,也没有粗暴的否定,有的只是直指核心的剖析和更高标准的要求。
这种感觉,就像登山时,在自以为快到山顶的平台上喘气,导师却指着上方云雾中更陡峭、更真实的峰顶说:路还长,别停,那里才是。
惠庆拿起红笔,终于在那份大纲的封面上,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一行苍劲的小字:“可据此深化,精雕细琢。九月下旬再看二稿。庆。15/9/06。”
“时间紧,任务重。”把大纲递还给李乐,“带着曼曼、梁灿,还有那位邹老师,把劲儿铆足了。需要系里协调什么资源,需要我找谁讨论哪个具体问题,随时说话。但活儿,得你们自己一砖一瓦地垒。”
“回去就按照这个弄吧。理论部分,再精炼些,数据和案例部分,要扎实,分析要深入,别浮在表面。结论部分,既要总结你的发现,也要指出研究的局限和未来可能的方向。学术规范要注意,参考文献尤其不能出错。”
“好的,惠老师,我回去抓紧改。”李乐接过大纲,小心地收进文件夹,却没起身。
惠庆看着李乐,“还有别的事?”
李乐犹豫了一下,从随身带来的包里,又摸出几张手写的稿纸。
纸是普通的横格信纸,字迹有些潦草,涂改的地方不少,显然是随手记录的想法。
伸长胳膊,把稿纸放到惠庆面前的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那个……惠老师,关于我毕业论文的选题方向,我这几天也抽空琢磨了一下,理了理思路,列了几个可能的方向。”李乐语气带着点不确定,但眼神很认真,“您要是有空,帮忙给瞧瞧?”
惠庆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笑了,“行啊,磨刀不误砍柴工,选题是论文的基石,早点定下来,早点开始积累材料、构思框架,是好事。我看看。”
他重新戴上眼镜,拿起那几张稿纸,靠在椅背上,仔细看了起来。
李乐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惠庆书桌上那个造型古朴的笔筒上,心里有些没底。
惠庆看得很慢,很仔细。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手指偶尔在某一行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从那几张纸里,抽出了其中一张,放到最上面,手指点了点那潦草的标题。
“这个,”惠庆看向李乐,“你心里最想做的,是这一个,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