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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许若水,岁岁善渊【番外·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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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善渊眼中那点孤注一掷的光亮,骤然燃成了焚尽一切的偏执之火。追兵的脚步声已近在石林边缘,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刺耳惊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口上。他不再犹豫,指尖飞快探向许惊尘腰间,猛地抽出那柄淬着冷光的短刀,刀锋映着晨间的昏黄,也映着他眼底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不能让许惊尘死,更不能让这个守着初心、舍命护他的人,落得被乱兵擒杀的下场。要死,也该是他这个心疾缠身、本就活不长久的人,先挡在前面。

可他的动作才起,手腕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按住。

许惊尘像是早有预感,仿佛两人之间生了无形的心灵感应,在他拔刀的刹那便骤然出手,掌心死死压住他握刀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不等葛善渊挣扎,另一只手已然抬起,温热的指尖轻轻捏住他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四目相对。

晨光从石林缝隙间漏下,碎成一片温热的金辉,恰好落在两人交视的眼底。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十秒的沉默对峙。

葛善渊的眼尾还红着,泪光未褪,混着悍不畏死的狠厉;许惊尘滚烫的脸颊泛着病态的红,目光却沉如深潭。没有言语,没有嘶吼,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在狭小的石缝间交织,心跳共振,连命运的丝线都在此刻紧紧缠缚。

追兵的呼喝声已清晰可闻,甚至能听见兵器碰撞的脆响,死亡近在咫尺。

可这十秒,却像一生那样漫长。

就在这十秒对视未尽的刹那,石林外骤然响起一阵杂乱的甲叶摩擦声与喝令声——官兵已如潮水般涌入石林,逐寸搜查。

石缝死角极为隐蔽,数队官兵握着长剑从他们藏身之处擦肩而过,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就在耳畔,连呼吸都不敢加重。葛善渊浑身紧绷,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握着短刀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正是这一颤,冰冷的刀锋骤然折射出日光,一道细亮的光痕直直刺向官兵眼底。

“那边有光!”一声厉喝刺破寂静。

下一秒,数柄长剑齐刷刷指向石缝深处,寒光凛冽,将两人死死锁定。连日奔逃、伤病缠身,他们早已是强弩之末,连躲闪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许惊尘猛地松开葛善渊,撑着滚烫发昏的身躯,摇摇晃晃挺身挡在最前,脊背挺直如松,即便面色惨白、步履虚浮,依旧以一己之躯直面万千追兵。

“想要他的命,先过我这关!”

可话音未落,葛善渊竟猛地从她身后窜出,心疾缠身的身躯爆发出最后一股狠劲,手腕一转,短刀干脆利落地抹过最前一名官兵的脖颈。鲜血喷溅的瞬间,其余士兵怒喝着蜂拥而上,冰冷的剑锋毫不留情地刺入葛善渊的腹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葛善渊——!”

许惊尘撕心裂肺的惊呼声在耳边嗡鸣作响,可下一秒,数柄长剑也狠狠刺穿了她的小腹。

两道身影双双轰然倒地。

滚烫的鲜血从伤口汹涌涌出,浸透衣衫,在泥土上晕开刺目的红。两只濒死的手在地上无力地摸索,最终掌心相叠,紧紧扣在一起,像是在茫茫生死间,牢牢拉住了彼此唯一的依靠。两人的血缓缓流淌,渐渐相融,再也不分彼此。

就在此刻,天际忽然破开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束,自九霄倾泻而下,稳稳笼罩住两人重伤的身躯。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托起他们,伤口的剧痛骤然消散,两人顺着光束缓缓升空,身体越来越轻,仿佛褪去了凡胎肉体的所有沉重与病痛,只剩下一片空灵通透。

不过眨眼之间,眼前已换了天地。

云雾缭绕,仙乐缥缈,琼楼玉宇矗立云端,石匾刻着昆天门。

而许惊尘,模样已然大变。

一身凡尘衣衫化作流云道袍,周身散出淡淡金光,额间一枚第三只神目缓缓舒展,金瞳流转,神光湛然,转瞬间便已睁开,灵气四溢,威严自生。

周遭仙官、神将、童子纷纷躬身行礼,道贺之声此起彼伏,七嘴八舌响彻云霄:

“恭喜许天师归位!”

“历劫圆满,神魂归位,可喜可贺!”

“与缘法之人一同飞升,乃是千古美谈啊!”

“心劫已过,大彻大悟,自此万古长存,再无凡尘俗事牵绊!”

葛善渊怔怔望着眼前神光环绕的许惊尘,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再疼痛、轻盈如羽的双手,终于明白——那场人间生死,原来不过是一场仙神历劫;而与他同生共死之人,从始至终,都不是凡夫俗子。

云端仙气缭绕,可葛善渊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周遭神众簇拥着许惊尘——如今该称她为许若水,声声“许天师”亲昵热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身神光熠熠的身影上,他站在角落,像一缕多余的凡雾,连抬眼都觉得逾矩。

身份云泥之别,像一道无形的墙,硬生生隔在了两人之间。葛善渊下意识避开了所有目光,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他清楚,凡间同生共死的情谊,在天界森严的秩序面前,轻得不值一提。

许若水在众神簇拥下步向昆天门正殿,步履从容,神光加身,早已不是那个在林间为他挡风、在河中驮他逃生的凡人。葛善渊忍不住悄悄抬眼,目光黏在她背影上,可每当许若水似有察觉地回身望来,他又慌忙别开脸,看向脚下流云,装作毫不在意。

直到最后一位仙官的身影消失在玉门之后,空旷的云阶上只剩下他一人,葛善渊才真正慌了。他自幼跟着道士云游,听过无数神仙话本,却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真的踏入天界。没有熟悉的山林,没有相依为命的师父,更没有那个会护着他的许惊尘,手足无措的慌乱,一点点漫上心头。

就在他站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时,一周身流转着金光的女子缓缓落在他面前,金辉温和,声音沉稳古朴:“帝君有请,随我来便好。”

这是自飞升以来,第一个主动与他说话的存在。葛善渊虽觉得这金轮模样奇异,却别无选择,只能轻轻点头,默默跟在金轮身后,踏过一路云海仙芝。

前路尽头,便是肃穆静谧的北辞殿。殿门无声大开,葛善渊迈步走入,一股清寂而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殿中云气袅袅,一道身影端坐玉座之上,周身气息沉寂如万古星空,正是天界众神敬畏的帝君浩倡。

葛善渊抬眼望去,心头微微一震。这位帝君竟一直闭着双眼,可在他踏入殿内的刹那,那双沉寂万年的眼眸,竟缓缓睁开了。

一双罕见至极的重瞳,深邃如渊,神光内敛,却又能一眼看透人心。

换做旁人,早已惶恐跪拜,可葛善渊只是定定望着那双眸子,没有半分惧色,只剩下纯粹的好奇。他活了十几年,却从未见过生有双瞳的人,满心满眼都是新奇,反倒忘了尊卑。

帝君浩倡望着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回响:“若水下凡历劫,原以为只需要渡一场露水情缘,没想到,竟出了个天命。”

葛善渊眉头微蹙,一头雾水,却依旧沉稳地站在原地,不答,也不问。

帝君浩倡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只是自顾自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天命的轻叹:“她天生眼疾,飞升成神时虽得了一枚天眼,却始终紧闭,无法为己所用。她身居天师之位,神通难全,唯有下凡历劫,才是破局关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葛善渊身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而你,一介凡身,无仙缘,无根基,飞升成神的唯一机遇,也恰恰是她。一者因对方开天眼,一者因对方脱凡胎,你们二人,从一开始,就是天命纠缠,谁也躲不开。”

葛善渊听得心头沉沉,凡俗之际与许惊尘相伴的点滴倏然涌上心头,可一想到如今她已是万众俯首的天师之一,自己不过是无依无靠、无半分神力的飞升凡人,便连忙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他当即敛了神色,双手拢在身前,恭恭敬敬地俯身行了个天界最粗浅的礼,指尖微微攥紧,声音沉稳却难掩谦卑:“帝君此言,万万不敢当。我不过凡胎浊骨,能得机缘飞升天界已是万幸,不敢奢求这般天命。”

他从不敢将自己与那位神光加身的天师相提并论,凡间的生死与共,在天界的尊卑秩序面前,本就轻如尘埃,他又怎敢凭着那点过往,应下这所谓的天命纠缠。

帝君浩倡望着他谨小慎微的模样,沉寂的面上忽然漾开一抹极淡的轻笑,重瞳之中微光流转,藏着对天命的了然与笃定:“你不必过谦,天命从不由人推拒,你与她的缘分,本就是劫数之中的定数。你如今无神根、无修为,贸然入神位反倒不合规矩,便先去水仙宫做个洒扫小神,从最基础的杂务做起,慢慢体悟神法,淬炼凡胎,倒也稳妥。”

他语气平缓,字字都藏着深意:“水仙宫是若水的居所,她独居万年,素来清冷,从未收过弟子,宫中连个侍奉的仙童都没有。你既与她天命相牵,同处一宫,朝夕相伴,便是顺应天意,若是能就此结下师徒缘分,于她开天眼、于你脱凡胎,都是最好的机缘,谁也不必刻意避开。”

葛善渊这才明白帝君浩倡的良苦用心,心中虽仍觉惶恐,却也知道君命难违,更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再度深深拘礼,语气满是恭顺:“谨遵帝君谕令,定当恪守本分,尽心打理水仙宫杂务,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言罢,他垂首立在殿下,静待吩咐,再不敢抬头直视浩倡帝君那双洞悉一切的重瞳。

浩倡帝君微微颔首,抬手轻挥,殿外那引路的金轮再度浮现,金光温软,悬在殿门一侧等候。“去吧,金轮送你至水仙宫山脚,余下山路,需你独自前行,也算你入水仙宫的第一道考验。”

葛善渊躬身应是,再次向玉座之上的帝君行礼辞别,而后转身跟着金轮,缓步走出北辞殿。一路踏云而行,周遭仙气愈发清润,远离了昆天门众仙簇拥的热闹,也远离了北辞殿的肃穆压迫,可葛善渊心头却依旧沉甸甸的,满是不安与无措。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金轮便在一座云雾缭绕的青山脚下停下,金光敛去,转瞬消失无踪。葛善渊抬眼望去,只见此山通体覆着葱郁翠竹,山间水汽氤氲,漫着淡淡的水仙清香,一条青石铺就的山路蜿蜒向上,隐在云海翠竹之间,直通山顶那座隐约可见的白玉仙宫,正是水仙宫。

他定了定神,提着身上略显粗陋的衣袍,一步步踏上青石山路。周遭静得出奇,除了林间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响,再无半点其他动静。一路走来,不见仙娥往来,不闻仙语交谈,连山间灵禽异兽都极少,只有漫山的草木兀自生长,清寂得近乎荒凉。

葛善渊独行在石阶上,脚下的青石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两侧的奇花沾着仙雾,开得静谧又孤冷。他越往上走,越能体会到这水仙宫的孤寂,想起昆天门殿前众星捧月的许若水,怎么也无法将那个在凡间陪着他的身影,与这独居万年、清冷孤绝的天师重合。

指尖不自觉蜷缩,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流云,心头五味杂陈。

青石山路终抵山顶,云霭缓缓散开,水仙宫的全貌清晰映入眼帘。羊脂白玉砌就的宫墙泛着温润柔光,檐角悬着的冰玉铃垂着细碎流苏,虽无繁复雕饰,却尽显天师居所的雅致清贵。宫门前的水仙开得正好,素白花瓣托着仙雾,幽香清浅,可四下空无一人,唯有风过花梢的轻响,更显清幽。

葛善渊在宫门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丝毫不敢逾越。他仔细抚平粗布衣摆上的褶皱,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声音沉稳谦卑,不带半分私念:“小神葛善渊,奉帝君之命,前来水仙宫当值洒扫,拜见许天师,望天师召见。”

他自始至终垂着眼,视线牢牢锁在身前的白玉地面,连余光都不敢向上偏移分毫。

宫门前一片静谧,良久,才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不似神官那般沉稳刻板,反倒带着几分轻快。葛善渊听得脚步声渐近,身子绷得更紧,指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忽然,一道清润悦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褪去了昆天门受贺时的威严端重,添了几分灵动鲜活,却又不失天神的端庄:“倒是个守规矩的,不必这般拘礼,起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