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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万古更千秋,穹下四季替日月。暮色举杯聚美梦,且藏青春怀大志。
暖冬仍续硕果悦,岁月岂能拦鸿愿?浅唱浮生为卿歌,细品华灯银杏沐。
时间是傍晚六点一刻。鹭岛的深冬向来不似北方那般凛冽肃杀,更像一位迟暮的美人,褪去了秋日的明艳,转而披上一身慵懒而温润的薄纱。夕阳将沉未沉,卡在城市天际线与海平面的交界处,把西边的云彩晕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粉与紫灰。那光,漫不经心地泼洒下来,透过“归屿”工作室大落地窗,在深色胡桃木地板上流淌成一片暖金色。窗外的银杏树,不知是品种特殊还是受了这暖冬气候的庇佑,并未枯败凋零,反倒将一树树叶片淬炼成了耀眼的明黄,在微凉的晚风中轻轻招摇,宛如水彩画里最明亮的一笔。
夏至推门而入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极其霸道的、混合着黄油与白胡椒粉浓郁香气的暖流。他刚从老家那个信号微弱的偏远村落赶回,身上还沾着室外清冽的、属于泥土与枯草的寒凉气息。这股暖流瞬间如温柔的潮水般将他包裹,连同他心底因老宅残树而生出的那点寥落与苍凉,也被一并驱散了大半。
“哟!咱们‘跋山涉水、告老还乡’的大掌柜终于回来了!”邢洲那大喇叭似的嗓音第一时间在开放式厨房方向炸开,他围着一条印着夸张卡通图案的围裙,手里挥舞着汤勺,一阵风似的迎了上来,“我们还以为您要在老家‘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不打算管我们这帮穷弟兄了呢!来来来,快让我看看,这趟‘寻根之旅’有没有让您‘满载而归’?”
夏至刚脱下外套,就见李娜端着一盘刚拌好的凉拌木耳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尼格买提般温暖亲和的笑意:“夏总,路上辛苦了。晏婷特意给您留了碗鸡汤,都在砂锅里温着呢。先坐下歇歇脚,喝口水。”她说话的语调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烟火气,就像那些年央视春晚上总是稳稳控场、照顾到每一位嘉宾情绪的当家主持。
“谢谢。”夏至微微颔首,在沙发上坐下。苏何宇此时也从书房走了出来,眼镜片上还泛着电脑屏幕的蓝光。他见夏至回来,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条理分明,透着康辉般的专业与可靠:“夏总,你回来了就好。船只的最后补给清单我已经和韦工确认过了,行动前的心理评估和装备检查也都安排妥当。你不在的这两天,一切平稳。”他说话就像新闻联播的播报,字正腔圆,没有一句废话,却字字给人底气。
“哎呀,苏大管家,您这‘一切平稳’说得也太轻描淡写了!”邢洲把汤勺往桌上一拍,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只干净玻璃杯,自来熟地给夏至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嘴里依旧不忘他那朱氏贯口,“咱们弘俊大科学家这两天可是‘闭关锁国、苦心孤诣’,据说捣鼓出了个能‘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惊天大发现!非说要等夏总您亲自回来‘御览’,这才憋着没宣布。我说弘俊啊,你这肚子里的墨水,能不能稍微分点给咱们这些凡人听听?”
弘俊正窝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膝盖上架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闻言,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那双总是闪烁着逻辑之光的眼睛扫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撒贝宁在《开讲啦》里那种“我要开始凡尔赛了”的自信弧度:“这可不是什么墨水,这是基于海量数据推导出来的严谨科学结论。夏总,既然您回来了,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我怕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说出来,影响大家的食欲。”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智能屏幕前,熟练地插上U盘,调出一张极其复杂的、布满锯齿状波峰波谷的三维立体图谱。
“各位,请看。”弘俊指着屏幕,俨然一副开讲座的架势,“这是我们之前在目标海域记录到的、那个被我们俗称‘海底心跳’的周期性低频脉冲信号。以前,我们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一种类似于生物心跳、或者是某种地下机械装置运转产生的规律性物理波动。但这两天,我结合柳工和沐工提供的古代星弈图录符号,以及全球近百年来的海洋地质变迁数据,做了一个跨维度的非线性拟合——”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怎么把高深的理论说得更接地气:“简单来说,我提取了这股脉冲的谐振频率特征,结果发现,它根本不是什么机械心跳,也不单单是某种海洋生物的求偶信号。它的核心频率,竟然与海床深处由于板块挤压产生的‘石英岩电效应’高度吻合。而且,你们看这里——”
他放大了图谱的局部,只见在那看似杂乱无章的背景噪音中,隐藏着一些极其微弱、却有着完美数学递进关系的次级波频。
“这些次级波频,如果翻译成古代符号学中的语境,恰好对应着星弈图录里提到的‘天罡三十六向’的方位变化。更重要的是,通过计算这些波频的衰减率和相位差,我推导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这个所谓的‘遗迹’,它并不是一个静态的、等待被发现的遗址。它是一个动态的、依然在缓慢运行的能量场。而它之所以现在才开始表现出明显的活跃迹象,是因为它积累的能量,刚刚达到了一个特定的、能够引发质变临界点的‘阈值’。”
“阈值?”夏至端起水杯,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它就像一把上了发条的钟,发条自己走到了特定的刻度?”
“不,夏总,你只说对了一半。”弘俊摇头,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它确实像一把锁,但它的钥匙,不只是发条。我刚才说了,它的核心是海床地质运动产生的天然电能。各位,海床的泥沙淤积、板块的缓慢漂移,这是一个以千年为单位计算的漫长过程。要积累起足以激活这个能量场的电能,并且让它在特定的节点达到‘阈值’,这需要多久?少则数千年,多则上万年!”
邢洲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等等,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从几千年前就开始‘充电’了?一直充到现在?那它一旦达到阈值,会怎么样?自爆吗?”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弘俊老实承认,“但我知道,我们的介入,我们即将进行的深海潜水,我们携带的声呐设备,甚至我们自身的脑电波,都有极大的可能性会成为打破这个脆弱平衡的导火索。我们之前制定的应急预案,在这样一个以万年为单位的庞然大物面前,可能连螳臂当车都算不上,顶多算是……”
“算是给大象挠痒痒。”夏至接过了他的话,眼神微沉。
空气一时之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抹余晖给室内镀上了一层暧昧的昏黄。餐厅的吊灯被李娜“啪”地一声打开,暖融融的橙光瞬间驱散了角落的阴影。
“哎呀,管它什么万年千年呢!”晏婷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从厨房走出来,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她今天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显得俏皮又可爱,“弘俊哥哥,你这科学道理是厉害,可咱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叫‘船到桥头自然直’。再说,咱们这不是有备而来嘛!夏总,你说是不是?”
夏至看着晏婷亮晶晶的、充满信赖的眼睛,又环顾四周。苏何宇正在仔细检查餐桌上的餐具摆放是否整齐,每一个角度都力求完美;邢洲虽然嘴里嚷嚷着“螳臂当车”,但已经麻利地帮李娜端起了菜盘;弘俊则已经重新打开了电脑,似乎在根据刚才的讨论调整参数;墨云疏依旧安静地站在门边,身姿挺拔,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但她的目光在室内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时,带着不易察觉的安心感。
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卸下所有重担、发自内心的放松笑容。
“晏婷说得对。”夏至站起身,走到餐桌旁,主动拿起了红酒瓶,“我们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道理在临门一脚的时候退缩。古人云,愚公移山。山是怎么移走的?不是靠一蹴而就的魔法,是靠一代又一代人,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我们现在所做的每一次推算、每一次模拟潜水、每一次对古籍的解读,都是在挥动愚公的那把锄头。岁月没能拦住鸿愿,我们又何惧区区一场深海的迷雾?”
“好一个‘岁月岂能拦鸿愿’!”邢洲顿时来了精神,抓起早就准备好的空酒杯凑了过来,“夏总这话我爱听!咱们今天不聊什么万年阈值,就聊聊咱们这帮‘愚公’怎么把这深海的‘王八盖子’给掘开来!来来来,满上!”
“注意你的比喻。”沐薇夏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配合地举起了杯子。柳梦璃坐在她身旁,温柔地笑着,轻声附和。林悦和毓敏也围了过来,连鈢堂都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好奇又兴奋地看着大家。
“为了不让岁月拦住我们的鸿愿!”夏至高举酒杯,目光扫过张张或熟悉或年轻的面孔,“也为了我们即将踏上的、前无古人的深海之旅!”
“干杯!”
随着清脆的碰杯声,晚餐正式开始。晏婷炖的鸡汤极为鲜美,汤色清亮,入口先是鸡油的醇厚,接着是菌菇的鲜甜,最后留下一丝白胡椒的辛辣暖意,从喉咙一路滚烫到胃里,驱散了所有疲惫。邢洲不知从哪摸出一瓶白酒,非要和苏何宇“较量”一番,苏何宇拗不过他,只好浅浅抿了一口,那副无奈又包容的样子,活脱脱直播间里被搭档逗弄得有些招架不住的康辉。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一开始大家还拘谨地只聊些饭菜的口味,后来便天南海北地闲扯。邢洲的嘴皮子就像机关枪,从国际局势扯到隔壁小区丢了一只鹦鹉,中间还能无缝穿插三个歇后语和两个网络热梗。在他的带动下,就连一向内向的毓敏和鈢堂也放松了不少,偶尔小声插上一两句,引来大家的善意的哄笑。
夏至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看着。他看着晏婷和李娜忙着给长辈添茶倒水,看着弘俊被邢洲套话讲起了大学时的糗事,看着苏何宇虽然不怎么说话,但眼神始终温和地关照着全场。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喧闹,对他而言是极其陌生、却又异常珍贵的。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四处漂泊,他早已习惯了孤独与算计。即便创立了公司,身边围绕的也都是利益相关的合作伙伴。像这样,一群毫无血缘关系、却因为共同的信念和目标聚在一起,真心实意地为彼此着想、互相扶持的“家人”,是他以前从未奢求过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