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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刚读完来自君临的密信，羊皮纸在他指间被攥得发出细微的嘶响。
泰温早已知道自己的女儿瑟曦不够聪明，却从未想过，她竟能愚蠢到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
劳勃的死，他尚可理解，那是一场必要且迟来的“意外”。
可她竟然放任甚至可能是推动了对艾德·史塔克的公开处决！那不仅仅是砍掉了一个北境守护的头颅，更是将整个维斯特洛的秩序与遮羞布一同撕得粉碎。
“一场战争……”泰温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一场我们本可避免，或者至少能以绝对优势掌控的战争，现在不可避免了。”
他已然开始召集西境的封臣，金牙城和秧鸡厅的兵力正在集结，他准备用兰尼斯特的黄金和钢铁，去扑灭因女儿愚蠢而点燃的燎原之火。他要让七国再次记住，雄狮的怒吼意味着什么。
但就在他的命令刚刚发出不久，第二只渡鸦带来了一个几乎让这位老狮子都为之窒息的消息。
攸伦，乘着巨龙的身影，已然降临君临。
没有攻城战，没有巷斗，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只是巨龙的双翼遮蔽了红堡上空的太阳，他昔日的权势、他精心布置的棋子，他那个坐在铁王座上的外孙和掌管大局的女儿……便在顷刻间易主。
信上冰冷地写着：瑟曦被软禁于梅葛楼，乔佛里成了傀儡，整个红堡乃至君临，都已匍匐在那个铁群岛的脚下。
泰温缓缓坐回他那张高大的狮头扶手椅中。烛光在他深邃的绿眸里跳动，却映不出一丝温度。他面前摊开着的西境地图，上面代表军队集结的标记，此刻显得如此讽刺。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愤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他面对的已不是史塔克和徒利家族的复仇联军，而是一个掌控着传说生物、以无法理解的速度碾碎旧秩序的怪物。
泰温沉默了许久，久到侍从以为他已然化作一尊金色的雕像。
最终他抬起手，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毫无波澜的冷静，却带着千钧之重：
“传令下去，”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挤出，“暂停一切集结行动。各军退回原有驻地，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大厅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泰温·兰尼斯特，这位曾让七国颤抖的西境雄狮，此刻能做的，唯有在这座金色的城堡里，收紧利爪，蛰伏下来，等待着一个未知的，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时机。
………………
北境军队的铁流正缓缓穿过颈泽的迷雾，泥泞的道路上回荡着马蹄与锁甲的低沉声响。
罗柏·史塔克骑在战马上，冰原狼灰风静静跟随在侧，少年国王的脸上已褪去了临冬城时的悲愤，多了几分沉肃。
就在先锋部队即将走出沼泽时，一匹快马冲破迷雾，信使带来了盖着海怪印章的羊皮卷。
罗柏在鞍上展开信纸，阿莎·葛雷乔伊策马靠近。起初他眉头紧锁，随即瞳孔微微放大，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父亲……还活着？”他低声念出这句话时，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接着是珊莎与艾莉亚安然无恙，君临已落入攸伦掌控——三个消息如同三道强光，瞬间照亮了自父亲死讯以来一直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
但最后一段文字让他的笑容凝固，母亲在河间地扣押了提利昂·兰尼斯特。
阿莎看完信件，海风吹拂过的褐色面庞上也浮现出复杂神色。“看来史塔克夫人，比我们更早挥出了复仇的剑。”她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现在该如何？退兵？”
罗柏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行进中的北境军队。
长枪如林，旗帜在潮湿的空气中低垂，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写着对兰尼斯特的仇恨。
“不。”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说道：“大军既出，岂能空返。兰尼斯特家族必须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即便父亲幸存，他们加诸北境的羞辱与伤害依然存在。”
他调转马头，望向西南方向：“我们按原计划兵压西境。泰温公爵必须明白，有些线，越过了就要用血来偿还。”
阿莎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腰间的斧柄：“从战略上看，这确实可行。现在君临易主，兰尼斯特孤立无援，正是施压的好时机。不过我叔叔的意思很清楚，我们需要保存实力。绝境长城外的威胁才是真正的隐患，活人与死人的战争……那才是最终的战场。”
罗柏缓缓点头，眼中的战意未减，却多了几分深沉的忧虑。他最后望了一眼南方，那里有他生死未卜的父亲，又转头看向北方——那片冰封的边境之外，有着更古老的恐惧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