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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还没散尽，胖小子就揣着个窝头蹲在院门口等。二柱子拎着小铲子跑过来时，他嘴里的窝头还剩小半块，渣子掉得衣襟上都是。“我娘说，松土前得垫垫肚子，不然没力气。”他把窝头往二柱子手里塞了半块，两人吧唧着嘴，踩着湿漉漉的田埂往菜园走。
林羽已经在菜畦边忙活了，手里的三齿耙“咔嚓”插进泥土，翻起的土块带着潮气，混着青草的腥香。“慢点走，”他回头看两个孩子，“田埂滑，别摔进菜畦里，踩坏了小白菜。”
胖小子把窝头揣进兜里，抓起林羽递来的小锄头：“我挖这边！”他学着林羽的样子往土里刨，锄头却总往歪里偏，要么铲起块大土疙瘩，要么只蹭破点地皮，惹得二柱子直笑。
“得把土块敲碎，”林羽用耙子把大土块拍散，“不然玉米根扎不进去，吸不着水。”他示范着把土坷垃碾成碎末，“就像揉面团，得揉匀了才松软。”
二柱子的小铲子派上了用场，他蹲在番茄架下，小心翼翼地把苗根周围的土扒松，嘴里还念叨着：“武秀婶说，番茄苗怕挤，根得舒展开才肯长。”胖小子见状，也扔下锄头，凑到另一株番茄苗旁，用手捏碎土块，指尖沾了泥，倒像戴了副褐色的手套。
苏瑶提着竹篮过来时，见三人蹲在地里忙得正欢，篮子里的绿豆汤还冒着热气。“歇会儿喝点汤，”她把碗往田埂上摆，“刚熬好的，放了点冰糖，解乏。”
胖小子直起身，手背抹了把汗，脸上顿时多了道泥印，像只小花猫。“瑶姨，你看我松的土！”他指着脚下的菜畦，碎土平平整整，还真像那么回事。
“比昨天搭架子强多了，”苏瑶笑着给他递过碗，“慢点喝，别烫着。”
林羽喝着绿豆汤，看两个孩子蹲在田埂上比谁手里的土块碎，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总跟着爹在地里忙活，那时候觉得土坷垃硌手，如今却觉得这带着潮气的泥土，比啥都踏实。“等松完土，往根上撒点草木灰，”他对两个孩子说，“能防虫子，还能当肥料。”
胖小子立刻来了精神，拉着二柱子往柴房跑：“我知道草木灰在哪！林叔上次烧的柴灰还在缸里呢！”两人拎着小簸箕回来，灰沾了满身，倒像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小老鼠。
撒草木灰时，胖小子手一抖，灰全扬在了二柱子脸上，引得二柱子追着他在菜畦边跑，笑声惊飞了落在番茄架上的麻雀。林羽在后面喊：“别踩坏了苗！”声音里却带着笑，苏瑶站在田埂上看着，手里的针线笸箩忘了放下，针脚在晨光里闪着细亮的光。
日头爬到头顶时，半亩地的松土活总算干完了。菜畦里的土松松软软，像铺了层褐色的棉絮，玉米叶上还沾着晨露，被阳光照得透亮。胖小子和二柱子躺在田埂上，四脚朝天喘粗气，衣服上的泥印子蹭了满身，却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晚上让你娘给你煮个鸡蛋，”林羽拍了拍胖小子的屁股，“犒劳犒劳你这小劳力。”
“我要吃两个！”胖小子立刻坐起来，“我松了两畦地呢！”
二柱子也跟着喊：“我也要！我送了番茄苗那边！”
苏瑶把剩下的绿豆汤分给他们，笑着说：“都有，晚上让你林叔去鸡窝捡，保准个个是双黄蛋。”
风拂过菜畦，玉米叶“沙沙”作响，像在应和着孩子的笑。林羽看着松好的土地，又看了看两个满身泥污的孩子，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刚松过的土，得有人肯下力气刨，肯用心侍弄，才能长出沉甸甸的希望来。而这些蹦蹦跳跳的童声，就像土里的种子，吵吵闹闹间，就把日子拱得热热闹闹、生机勃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