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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空间内,便只剩下单膝跪地、背脊僵直的竺业勋,与那高踞座上、尚未开口的乐枕戈。
死寂。竺业勋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而后,乐枕戈漫不经心的语调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静:“本宫问你,你可知道你的身份?”
话音落下,竺业勋的神情骤变。
先前那种纯粹的紧张,被这句话如同冷水浇入滚油般炸得粉碎。
眼底,一道难以掩饰的恐惧倏然掠过,面色也微微僵硬。
竺业勋咬紧了牙关,齿缝间渗出一丝几不可闻的磨砺声,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了那几个字:“……知道。我乃竺家死士。”
说出“死士”二字时,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将自己彻底剖开,暴露出最隐秘的底色。
乐枕戈将他的畏怯、挣扎与最终的坦诚尽收眼底,面上却反而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不再多言,只是单手一挥,一只早已备好的紫色盒子,表面密密麻麻贴满了明黄的符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禁制波动,轻飘飘地飞向竺业勋。
竺业勋不敢怠慢,立刻双手捧过那只被符箓裹得严丝合缝的紫盒,抬头望向乐枕戈。
乐枕戈的视线依旧平淡如水,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声音随意而疏懒:“将这个盒子,带给十万大山深处的狐族大妖。”
竺业勋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盒中为何物,也没有问此行是生是死。
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将紫盒谨慎地收入储物袋内,随后朝着乐枕戈深深一拜,起身,倒退数步,而后转身,步出了这座威压如山的洞府。
——
洞府外,竺家老祖早已静候多时。
见竺业勋面无表情地走出来,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带着竺业勋纵身而起,飞离此地。
飞行法器破开云层,罡风在耳畔呼啸不止。
竺业勋立在法器之上,一路沉默,直到此刻,他才仿佛从方才那令人窒息的会面中彻底回过神。
望着前方正操控法器的竺家老祖那沉默的背影,忽然开口,嗓音沙哑低沉:“老祖,这件事……您知道吗?”
话没有挑明,但言下之意已昭然若揭。
语气里,还压着一丝连自己也未能完全藏住的、属于自己的不甘。
前方操控飞行法器的竺家老祖,闻言并未回头,只是沉默片刻,而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苍迈、平静:
“此事,老祖我自然知晓。乐道友早已与我说过。”
竺家老祖顿了顿,目光投向前方翻涌的云海,语气里多了一分微不可察的喟叹:“只不过,老祖我寿元无多,待过不了多久便会坐化。到那时,这件事便再无旁人知晓。”
此言过后,飞行法器上方陷入短暂而沉重的寂静。
竺家老祖并未就此打住,而是继续缓缓开口,语调不高,却字字千钧:“业勋,你要知足。
当年你灵根资质低微,家族为何偏偏对你倾注心血、重点栽培?
这一切,你心中早就应该有所准备。家族耗费了巨大代价,才将你培养到金丹中期,这一路堆砌的资源,你自己最清楚不过。
你放心——你的道侣,你的子嗣,凡是有灵根的后辈,家族都会悉心照顾,不会亏待他们分毫。你只需将任务完成,便好。”
说完这番话,竺家老祖便不再多言,闭口缄默,重新将心神灌注于操控飞行法器之上,载着竺业勋径直朝云净天关的方向破空而去。
身后的竺业勋,长久地沉默着。
他当然明白竺家老祖话中的含义,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贴着骨头缓缓划过。
那些早就注定好的命运,自幼年起便被安排妥当的人生轨迹,他其实从未有过选择的余地。
良久之后,他忽地无声地笑了笑,那笑意里含着苦涩,含着凄凉,也带着一种被命运之手攥紧到喘不过气、连哭都哭不出来的荒诞感。
既哭不出,便也只剩笑了。
……
此后,又过去五年。
十万大山深处的莽莽密林之中,一个身影缓缓从遮天蔽日的幽暗里走出。
正是竺业勋。
整整五年,他敛藏法力,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压制到几乎与草木无异,穿行过无数足以令寻常金丹修士殒命的险恶地带,终于来到了狐族大妖的领地边缘。
此时的竺业勋,身上的衣物早已陈旧破烂,风尘与疲惫刻满了眉宇,但他顾不得这些。
因为他知道,那桩压在心头整整五年的任务,终于走到了终点。
他没有御风而行,也没有祭出任何飞行法器。
在这妖气浓郁的十万大山腹地,稍有不慎便会惊动四周密布的妖族耳目。
竺业勋只能凭借金丹中期炼体修士磨砺出的强横肉身,以一双肉腿,一步一步,丈量这片充满敌意的土地。
五年间,他穿林越涧,翻山涉水,日夜兼程。好在他体魄非凡,那一双肉脚迈动起来,速度也并不逊于寻常飞行法器。
此时他纵身提气,脚下骤然发力,整个人如一道无声的影子,朝着狐族大妖领地深处疾掠而去。
又是月余时间过去。他终于踏入了领地腹地的中间地带。
清晨的雾霭尚未散尽,林间叶尖凝着露水。
竺业勋抬起手,抹去额间渗出的湿意,分不清是露水还是汗水。
正要继续前行——忽然,他的身体僵在了原地。四肢百骸如同一瞬间被无形枷锁禁锢,无论如何催动气力,竟再无法动弹分毫。
竺业勋心中陡然一惊。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缥缈而至,不急不缓,悠悠落入他的耳中——
“人族修士。你避开了无数妖族的耳目,一步步走到老朽的地盘……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