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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狐族大妖的质问,一股沉甸甸的威压如山岳般笼罩下来。
在这几乎令人窒息中,竺业勋的丹田灵力都隐隐有些运转不畅,但他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并未因此而显露丝毫胆怯。
待狐族大妖那低沉而充满审视意味的话语落下,竺业勋才不卑不亢地缓缓开口:“并非如此,妖族前辈。晚辈此行,乃是奉一位大人之命前来。
身负要事相商,不敢怠慢,若有叨扰之处,还望前辈见谅。”
话音方落,竺业勋便谨慎地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方紫色锦盒。
那盒子通体流转着幽暗的光泽,表面密密麻麻地封满了层层符篆,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隐晦而强大的灵力波动,显见盒中之物非同小可。
竺业勋双手恭敬地将锦盒高高奉上,动作一丝不苟。
“噢?”
一道略带诧异的苍老声音自虚空传来,“在这个微妙的节点,你们人族高层,竟还有修士想与老朽交谈?”
话音刚落,竺业勋只觉手中一轻,那紫色锦盒便已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前方的空气之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接过,下一瞬便彻底消失不见。
半炷香时间,这片空间陷入了一片近乎凝滞的寂静。
竺业勋静静地肃立在一旁,面上不见任何波澜,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为平缓。
他不敢流露出丝毫多余的表情,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唯有袖中微微收紧的指尖,隐约透露出他紧绷的心弦。
就在这沉闷的寂静几乎要将人吞没之时,狐族大妖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掺杂了一丝复杂的意味,听起来颇为怪异,似感慨,又似蕴含着某种羡慕。
“没想到呀,没想到……你们人族修士之中,居然还藏着这等人物。”
那声音幽幽回荡,“若不是她提出的那桩计划,委实令老朽心动不已,说不得,老朽便是拼了这条残命,也要将那人拉着同归于尽……”
说话间,竺业勋周身那层无形的禁锢骤然一松,先前那股无处不在的沉重威压也随之消散。
禁制解除后,身体重获自由的竺业勋并未就此急于脱身离去。
整肃衣冠,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双手抱拳,向虚空中深深一揖,语气诚挚地说道:“前辈,可还有什么事能让晚辈效劳的?若有差遣,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话才落下仅仅三息的功夫,虚空中便传来狐族大妖一声冷冽的哼声。
“这件事事关重大,老朽还是不信任你们那一位。若是她能够拿出足够的诚意——当然了,老朽自然不会让她单方面付出。
届时,老朽与她一样,各自拿出一份诚意来。可若是她拿不出,哼,那她便是在欺瞒老朽。到那时,休怪老朽不讲情面。”
话音刚落,先前隐入空间的紫色盒子再度破空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直射向竺业勋。
竺业勋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伸出双手稳稳将其接住。
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原本封满符篆的盒盖已经被打开,内中情形一目了然。
神情由谨慎转为疑惑,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头顶那片空无一物的天际,仿佛在寻找那位隐藏于虚空之中的大妖。
恰在此时,狐族大妖的声音再度回荡开来,语调较先前平缓了几分,却更显出几分不容违逆的威严:“将这个盒子交给你那位大人吧,老朽的条件就写在里面。
当然,那里面也有老朽给她的东西。若是她当真诚心要谈这件事,就必须按照老朽在上面所列的要求去办。若是做不到……那你就当从未来过此地。回去吧。”
竺业勋低头凝视着手中那方已被开启的紫色盒子,一时间心绪翻涌,百感交集。
此番深入妖族腹地,他原是抱着九死一生的准备而来,甚至早已在心中预设了最坏的结局。
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不仅没有为难于他,反而就此放他安然离去。
这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喉间有些发紧。
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朝着天际深深鞠了一躬,而后不再有片刻犹豫,身形一转,身法展开,如一道轻烟般迅速从此地掠去。
就在竺业勋离去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这片寂静之地的虚空忽然荡起一圈涟漪。
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从中踏出——那是一位顶着狐狸耳朵的老者,毛发已然花白,眉眼间刻满了岁月雕琢的痕迹。
他负手而立,浑浊的目光遥遥望向竺业勋消失的方向,伫立良久,方才发出几声低不可闻的呢喃自语。
“希望那一位……是真愿意解决此事罢。若她不来,待到日后灵气下行,天地异变之时,恐怕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收拾这番局面了……”
话音落下,老者的身影便如泡沫般徐徐消散,仿佛从未在此地出现过一般。
话分两头。
劫后余生的竺业勋不敢有片刻停留,他辨明方向后,便以最快的速度踏上了人迹罕至的偏僻小道,朝着云净天关的方向昼夜兼程。
这一走,便是两度春秋寒暑。
两年光阴如水流逝,当他终于闯出十万大山那片广袤无垠的妖族领地时,体内灵力早已消耗殆尽,但求生的本能与传递消息的急切驱使着他片刻不肯停歇。
强撑着施展法术,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以远胜寻常的速度朝着云净天关疾驰而去。
抵达云净天关后,竺业勋甚至顾不得休整喘息,便径直登上一艘即将启程的飞舟,一路辗转来到妖域外围最大的修士聚集地——虎闸坊市。
在这里,他片刻不误地找到了坊市深处那座人来人往的远程传送阵。
缴纳灵石、踏上阵眼、光芒骤起——当传送阵的嗡鸣声在耳畔响起,伴随着一阵耀眼的空间扭曲,竺业勋的身影终于从妖域的阴影中彻底抽离。
天枢城。
巍峨磅礴的巨大建筑群如林立的石笋般刺向天际,在最高处一座殿宇的顶端洞府之内,灵气氤氲如薄雾缭绕。
乐枕戈斜倚在软榻之上,纤长的指尖捏着那枚来自狐族大妖的玉简,翻来覆去地把玩端详。
她将神识沉入其中,逐字逐句地审视着对方开出的条件,片刻之后,那精致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这老狐狸,当真狡猾异常。”
乐枕戈将玉简搁在案几上,指尖在其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也是,本宫又何尝会这般轻易地便信了他?既然他想要双方都拿出诚意……”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又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极淡,却如寒冬里一缕钻入衣襟的冷风,让一旁单膝跪地的竺业勋顿觉背脊窜起一股彻骨的凉意。
竺业勋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不敢去揣测这位大人方才那缕笑意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算计与决断。
而在此后的百年之内,局势的走向便印证了那抹笑意的深长意味。
云净天关仿佛是接到了某种不容置喙的指令,一改往昔的审慎与克制,开始肆无忌惮地朝十万大山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的猛烈攻势。
大军压境,烽烟迭起,战线的推进速度之快、力度之猛,令远在后方观望的各方势力都感到一阵错愕。
尤其令魔道内部震动的是,向来被视为心思深沉、作风稳健的竺灵妙,竟主动向那些素有“好战”之名的魔道派系递出了橄榄枝,邀其共襄盛举。
此举一出,魔道好战派顿时沸腾了。他们求之不得,虽然内心深处多少还有些芥蒂——毕竟云净天关的掌控权终究不在他们手中,此事难免令人介怀
但竺灵妙所展现出的那种雷厉风行、锐意进取的强硬姿态,却实实在在搔到了这些人的痒处,颇得魔道修士暗暗激赏。
一时间,云净天关与十万大山之间的广袤地域,彻底沦为了一片杀声震天、血火交织的猎场。
而在这烽火连天的百年光阴里,天枢城内,同样有两件事情发生。
何太叔的道侣赵青柳,也终于迎来了冲击元婴之境的关键时刻。
彼时,天枢城外的旷野之上,早已预先布下了一座规模宏巨的护法大阵。
阵纹繁复如织,层层叠叠地铺陈在大地之上,在日光下折射出凛然不可侵犯的森严光晕。
赵青柳便端坐于阵眼中央,周身气息沉凝如水,一遍又一遍地调整着状态,等待着那个稍纵即逝的最佳契机。
大阵之外,玄穹真君与何太叔并肩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二人神情肃穆,目光牢牢锁定阵中那道纤秀而坚毅的身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此次赵青柳冲击元婴,他们二人是全力支持的。
一位是她的师尊,一位是她的夫君,皆是亲身经历过那场九死一生劫数的过来人,自然深知其中凶险。
自赵青柳决定闭关冲击瓶颈的那一日起,二人便将各自结婴时的感悟、应对心魔的诀窍、乃至渡劫时灵力运转的细微心得,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赵青柳本就是心思灵透之人,在反复参详揣摩了师尊与夫君两脉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结婴经验之后,融会贯通,渐渐摸索出一条最适合自身的路径。
当那股冥冥之中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知道,时机到了。没有半分迟疑,她毅然决然地引动了那场关乎命运的天劫。
结婴当日,天地变色。
原本澄澈如洗的青空转瞬间阴云密布,厚重的劫云如铅块般层层压下,紫电银蛇在浓云中疯狂窜动,发出沉闷而慑人的咆哮。
紧接着,第一道天雷撕裂长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劈落,整座大阵应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剧烈震颤。雷鸣之声响彻四野,仿佛连苍穹都要被这雷霆之力生生撕碎。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道也是最凶险的一道劫雷消散于天地之间,厚重的云层忽然从中裂开一道缝隙,随即万丈霞光如潮水般倾泻而下,照彻了整片旷野。
光芒之后,是长久的寂静——那是一种万物屏息、天地同寂的静谧。
而就在这寂静之中,一道凝练雄浑、宛若实质的元婴气势冲天而起,如无形的狂澜般扫过四野。
玄穹真君与何太叔对视一眼,那张素来威严沉稳的面孔上,终于同时绽开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欣喜之色。他们明白——赵青柳,成功了。
就在赵青柳成功结婴、天地异象尚未全然消散的那一刻,天枢城高耸的城墙上,一道窈窕的倩影正负手而立。
她的面容隐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眸一瞬不瞬、死死地盯着远处赵青柳渡劫的方向,仿佛要将那片霞光尽头的人影钉穿。
她的双拳在袖中越攥越紧,指节攥得泛出青白之色,眼底深处翻涌着一抹浓烈而复杂的不甘。
赵青柳结婴成功后的第二十年。
天枢城外那座专为冲击元婴之境的修士而开辟的洞府上空,毫无征兆地,又一次聚起了浓重的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