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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枕戈好整以暇地看向对面的胡云岚,那道目光里裹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的从容。
这姿态做得如此之足——脊背微向后靠,指尖不急不缓地轻叩着桌案,眉梢眼角都挂着一抹胜券在握的悠然。
“当然。”
乐枕戈开口时,语调不紧不慢,仿佛只是在说一桩无足轻重的小事,“那人如今已经夺舍了一位修士的躯壳,化成了人类修士的模样,正在我人族腹地之中。
这些年,他肆无忌惮地大肆吞吃低阶古魔,反倒让我们斩魔司的一些小辈们轻松不少呢。”
说罢,她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眼尾的余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胡云岚。
胡云岚见了她那一副得意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像被抽走了骨架似的,倏地一泄,眼底的阴翳几乎压不住。
心中却是暗骂一声:“可恶的乐枕戈,不过是沾染了你们前辈们的光而已。
若不是五剑真君当年亲手弄出来的那家伙,今日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小辈,在老朽面前摆出如此难看的嘴脸。”
他心中极其不屑乐枕戈的这副作派,只觉得那微微翘起的嘴角每一寸都写满了小人得志。
但,乐枕戈手中所捏的那枚筹码,恰恰是他绕不开、越不过,不得不赔着笑脸、拉下老脸去求而不得的东西。
乐枕戈一眼便觑见胡云岚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僵色,心下跟明镜似的——这老家伙肚子里定是在翻江倒海地骂自己。
但她对此全然无所谓。如今筹码在握,主动权便牢牢攥在掌心,她不信胡云岚不退让。
随即,她直奔主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清冷:“胡道友,这样吧,到时候本宫得九成,你得一成。如何?”
倘若说方才胡云岚的脸色还只是微微僵住,那么此刻他的脸色便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他咬着牙,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像是在用全部力气压住胸中翻腾的怒火,一字一顿地说道:“乐道友,你也是人族出身,应当知道你们凡俗界有一句话说得好
做人,不能吃相太难看。如今乐道友你这般吃相,是不是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那胡道友不妨说说,”
乐枕戈将茶盏轻轻搁下,瓷底磕在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不疾不徐地问道,“我们该如何分呢?总不能五五分成吧——那可不行。”
微微倾身向前,目光里多了一层锐利的光泽,像是在一层薄冰下看见了锋刃的反光。“那位从深海秘境中走出来的人,可不是你们妖族的人。
你们使唤不了他,命令不了他,更别指望他会为你们妖族做任何事。
若是到时候,那个人只帮我们人族清理完了那些杂碎,便拍拍手消失不见——你能拿他如何?”
乐枕戈把胡云岚话语间裹挟的那点威胁看得清清楚楚,却全然不放在心上。
筹码就攥在自己手中,沉甸甸的,触手生温。
这便是她的底气所在:若真等到灵气下行,万载之后妖族连一个元婴修士都出不了,届时古魔重现,妖族又该拿什么自处?
这笔账,胡云岚心里不会不清楚。
“道友,”
胡云岚的面色已经沉到了底,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像一块滚过砂石的粗粝铁块,“唇亡齿寒的道理,老朽相信你应该懂。
把事情做到如此绝的地步,就不怕我妖族破罐子破摔,将我族中镇压的那些古魔一股脑全放出去,任他们去肆虐你人族?”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重。
可乐枕戈听了,却不由地嗤之以鼻,甚至笑出声来。
那声笑很轻,很短,像是刀刃“呵呵,胡道友,这话可不能乱说。”
她缓缓收敛了笑意,眼神却愈发冷冽,如同深冬檐下凝成的冰棱,一寸一寸地抵过来,“筹码在本宫手中。到时候,若真有那一日,本宫不信那人会袖手旁观,置我人族于不顾。”
她停顿了一息,让这句话沉沉地砸进胡云岚的耳中,才又接下去:“可你若真敢将妖族古魔放入我人族领地,那便是你妖族先把自己毁得差不多了。
大不了我人族元气大伤,而你妖族奄奄一息。到时候,那人出手帮我们收拾了你们放回来的古魔,你们却已垂死挣扎、再无还手之力。
我人族最多不过伤筋动骨,可要消灭你们妖族——这个能力,我们还是有的。”
她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咬得极为清晰,像一颗颗钉子,稳稳地钉进桌面。
“胡道友,”
乐枕戈直视着他,唇边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要因为自己一时之气,就断送了你们整个妖族的前程。”
闻言,胡云岚浑身绷着的那口气像是被一根尖针刺穿,嘶嘶地泄了个干净。
他的肩膀缓缓松垮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方才那股凌厉的气势荡然无存,颓唐之意溢于言表。
过了半晌,胡云岚那干涩的嗓音才再度响起,像是从一口枯井深处艰难地提上来的水桶,每一个字都带着沙哑的摩擦感。
那声音里,尽是不甘之色:“你开出的条件,是否能再宽松些?以如此苛刻的条件,到时候老朽也无法向族内交代。
你我都是明白人,你这分明是在试探老朽的底线。我也不跟你多费口舌——你六,我四,如何?”
在胡云岚说出前面那段话时,乐枕戈眉头微微一展,唇角几乎要浮起胜利的笑意。
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赢得了这场博弈——对方终于开始主动谈条件了。
乐枕戈很快便发现自己低估了这只老狐狸。
云岚话锋一转,再度露出他那老而谋国的深沉心性,想借机在分割利益时再多咬下一口来。
对此,乐枕戈没有惯着对方。
脸上那点若有似无的笑倏地收了个干干净净,目光陡然下沉,像一扇猛然落下的铁闸,毫不留情地呵斥道:“胡道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如今筹码更多的一方是谁。
不是你妖族,是我人族。本宫相信——若是今日筹码攥在你们妖族手里,届时我人族的处境绝不会比你现在更好。既然如此,你怎么可能认为本宫会同意我六你四?
你七,我三还差不多。”
乐枕戈此言一出,胡云岚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那股不甘与恼怒几乎要从太阳穴冲将出来。
他重重一拍扶手,也顾不上什么老成持重的体面了。
紧接着,两人犹如坊市里那些为几枚灵珠争得面红耳赤的商贩一般,你一言我一嘴,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那争吵之声在大殿中来回激荡,言辞之间的锋芒几欲擦出火星来。这一争执,便是整整三个时辰之久。
最终,两人都吵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才终于将最后的结论敲定下来——人族七成半,妖族两成半。
利益分配尘埃落定之后,一人一妖都达成了各自心目中尚可接受的目的。
没有寒暄,没有道别,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交换,便各自起身,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开了此地。
——
随后百年间,原本由金丹修士与妖王统领的边疆战阵,几乎在一夕之间便换了主将。
人族天枢盟遣出了何太叔与其道侣赵青柳,命二人共赴云境天关,坐镇主将之位,总揽前线军政。
此令一出,魔道内部颇有微词——倒不是质疑何太叔的修为,而是这对道侣素来形影不离,沙场之上公私难分,是否堪当大任,尚需时日验证。
而妖族那边,同样做出了对等的人事更迭,一位新晋元婴的大妖胡钰瑢被推上前台,统领妖族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