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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龙,齐家院。
后院温泉池子冒着白汽,池边几丛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这是李晨回潜龙后头一个清闲的晚上。
高昌州挂牌的电报已经发出去,法显寺的碑文等着慧观法师写最后一个字,吴老四水电站的发电机组还在调试,京城唐元挤兑风波已经平息。所有事都在正轨上,难得能在池子里泡个澡。
楚玉端着一壶米酒从廊下走过,把酒壶放在池边石台上。
池子里的热水蒸得她脸上浮起一层淡红。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把袖子卷到肘弯以上,拿起挂在池边的丝瓜络。
“转过去。背上的泥搓了没?”
李晨趴在池边。“搓了。没搓干净——够不着。”
“快四十岁的人了,洗澡还够不着背。”楚玉把丝瓜络浸了热水,手指隔着丝瓜络按在李晨背上。力气不大不小,搓了三下就停住了,“这块疤是科威特那趟弄的?上次你回来还没见着。”
“在锡兰河谷。凯拉妮拿掌心雷撂倒泰米尔酋长那回,石头不小心踩松了块石头滚下来,我拽了他一把,自己被石棱子蹭的。不深,早结疤了。你眼睛尖,我自己都看不见。”
“你每次出海回来身上都多几道疤。以后不出海了不行?让孩子们去跑,你坐在潜龙管管大方向。”
丝瓜络在李晨背上慢慢搓着。
她的声音被水汽蒸得软了些。
“清晨快十五了。李星晨也十三了。破虏在西凉,破城在高昌,长治在久安。他们都长大了。王爷也快四十的人了,转眼间我们的孩子们都要谈婚论嫁了。我跟你说正事——清晨那丫头成天泡在试验场里,除了水轮机就是照相术,连沈家那丫头给她送的荷包她都拿回去拆开当零件研究。你不替她操心?”
“清晨的婚事不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发电机组和连续拍照,你让她去相亲,她能把人家的簪子拆开看是不是铜的。等吴老四水电站发了电,她自己就开窍了。星晨呢?她最近在管相片档案,是不是跟林水生走得很近?”
“你看出来了?林水生那孩子老实,每次从试验场回来都给星晨带北山上的野果子。可他不开口,星晨也不急。”
楚玉换了个位置继续搓。
“破虏在西凉跟着白狐先生学谋略,破城十一岁半当了高昌州守将,长治在久安写城规写了十几稿——这几个孩子个个都有自己的路。可你跟明珠提过没有?李海生在钱庄总号跟着沈明珠学算账,沈明珠说他脑子灵光,就是太安静。你这些儿子女儿,以后嫁的嫁娶的娶,总不能全在潜龙办喜事吧?”
“海生还小,不急。破虏和破城更不急——一个在隘口上练骑兵,一个在隘口上骑摩托车巡逻,让他们先把高昌州稳住。倒是长治管着久安城几万人的户籍田亩,每天从早忙到晚。这孩子像你,做事认真。”
李晨翻过身来,看着楚玉。
“他那个高昌媳妇的事——高昌那个老铁匠的孙女,你见过了?”
“见过了。长得秀气,手巧,会打铁。她爷爷铁木尔在高昌城打了一辈子铁,她在久安城粥棚帮工,跟长治认识是因为他去粥棚检查灶台。那姑娘把灶台拆了重砌,火道改得比原来省柴三成。长治当场写进第十五稿城规。这两个孩子——一个改城规一个改灶台,天作之合。”
“那得等。等长治把久安城的电网架好,等他把护城壕里的鱼苗养成大鱼。不急。”
李晨把楚玉的手握住。她的手指被丝瓜络磨得有些发红,掌心还留着当年帮他搓澡时的茧子。
“我们当年不也是慢慢来的。”
“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在外面建城开航线,我在家里管齐家院。分工不同。只是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你不在,就想着——他是不是又在哪片海上漂着。”
楚玉放下丝瓜络,手指在李晨背上那道旧疤上轻轻按了一下。
李晨从池边拿起那壶米酒倒了两杯。
一杯递给楚玉。米酒是柳如烟从晋阳托人送来的,清亮亮的,带着淡淡的米香。
“这些年大炎已经改变了很多。我从靠山村起家的时候,潜龙还是个小村子,连一条水泥路都没有。现在潜龙有北大学堂,晋阳有汽车城,泉州有炼油厂,京城有潜龙商行总号,久安城有高压电和探照灯。”
他端起米酒喝了一口。
“我们在科威特建了新泉城,在锡兰帮公主打了泰米尔人,在交趾建了唐王城,在清晨岛设了南海前哨。从泉州出发的铁壳船能一路跑到波斯湾,沿途每个港口都有唐国商行的幡子。这张网已经铺了半个世界。”
“这些我都知道。可你刚才把话题岔开了——你说改变了很多,可你没说你接下来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