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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没有喝酒。把杯子放在池边石台上,看着他。
李晨松开手,站起来走到池边那根石柱旁边。
石柱上挂着一幅海陆并行的世界轮廓图,是他上次从科威特回来后亲手画的。
海路从泉州出发,经清晨岛、交趾唐王城、锡兰、科威特,到霍尔木兹。陆路从潜龙出发,经晋阳、长治州、西凉、高昌州,往西延伸到科威特。再往西画了一道虚线,标注着“更远的地方”。
“接下来想做的事——比这些年做的加起来还大。”
他的手指点在图上那道虚线末端。
“秀娥在京城的钱庄,明珠在潜龙的钱庄总号,唐元现在能在大炎境内通用,可出了大炎,到了波斯湾,商人还是认银子。下一步要把唐元做成真正能通四海的钱——不是靠银子背书,是靠在每一条航路上,所有国家都收它。”
“让唐元能从泉州一路用到科威特,用到霍尔木兹,用到锡兰,用到占城、勃泥、暹罗。让每一个商人只要拿着唐元,就能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唐国商行买到东西。”
“这个我知道。你上次跟明珠和如烟在议事厅讲的那套‘油和电只收唐元’,明珠已经去落实了。晋阳汽车城的货架上全挂了唐元标价牌,泉州炼油厂的轻油也只收唐元。周秀娥在京城把银子兑唐元的牌价涨了。”
楚玉站起来,走到石柱旁边,仰头看着那幅地图。
“可你刚才说——‘把这个世界连接起来’。这话什么意思?”
李晨的手指从海路和陆路两个方向同时往科威特汇聚。两只手指在科威特那个点上并拢,然后一起往西画——沿着那道虚线,穿过沙漠,穿过一片空白区域,停在地中海的边缘。
“海路已经通了——从泉州到科威特,铁壳船每年跑两趟。陆路现在也通了——从潜龙到高昌州隘口,灰豆子草已经种在路两边。可海路和陆路之间还缺一个连接点。这个连接点在科威特。”
他的手指在科威特那个点轻轻敲了一下。
“科威特往东有海路直达泉州,科威特往西——就是沙漠和阿拉伯人的老商道。沿这条商道往西走,能到巴士拉,到大马士革,到地中海边上。地中海那边是法兰西、葡萄牙、奥斯曼——这些国家的人还在用帆船和驼队做买卖。”
他的手指沿着那道虚线继续往西划。
“他们还不知道泉州炼油厂分馏出来的轻油比他们最好的橄榄油还耐烧。他们还不知道晋阳汽车城造的摩托车能在沙漠里飙得比骆驼快两倍。”
“所以你是想把唐国的货——沿这条虚线,一直卖到地中海边上。”
“不止是卖货。”
李晨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楚玉。
池子里的水汽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蒸腾,月光从竹叶间漏下来,照在地图上那条虚线上面。
“是把这张网从东海一直铺到地中海。让一个商人从泉州出发,坐铁壳船到科威特,再沿陆路驼队到地中海——或者反过来,从西凉隘口经高昌州到科威特,再坐船回泉州。两条路在科威特交汇成一个环。海路在南,陆路在北。两条线把整个大地捆成一个圈。”
楚玉看着地图上那个圈。
海路和陆路在科威特交汇,虚线往西延伸到地中海。
她伸出手指,从泉州出发,沿着海路一直划到科威特,又从科威特沿着虚线划到地中海。
然后从地中海往回划,沿着陆路经过高昌州、西凉、长治州,回到潜龙。
“这个圈画得大——比你在北大学堂讲的后妈的故事还大。可王爷,你刚才说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人。你不怕没人接得住?”
“我这些儿子女儿个个比我强。清晨能把水轮机玩得比我还溜,破虏能替我把住西凉隘口,破城能守高昌州,长治能管一座城。他们将来会有自己的孩子——他们这一代铺路,下一代继续往前走。我这一辈子只做一件事——把路通到能走的地方。走不走是他们的事,路在不在是我的事。”
楚玉把王袍的领口整了整。
手指在李晨胸口那个阿桃缝的海安布袋上轻轻按了一下。
布袋上的针脚还是歪歪扭扭,海字的点缝成了小疙瘩,安字的宝盖头一边高一边低。每一个针脚都拉得很紧。
“那等这个圈画好的时候,我们是不是都老了。”
“老了也要带你去看看。带你去锡兰看菩提树,去新泉城看灰豆子草,去霍尔木兹看阿拉伯人的三角帆船。这些年我在外面跑,每到一个地方就在想——这地方这么好,什么时候带楚玉来看看。你不是没出过潜龙,可你没去过波斯湾——那里有个叫谢赫的老头子,他老婆法蒂玛跟你一样,也是拿刀守禁地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