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楚怀城站在楚玉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比她高整整一个头,肩膀宽得能挡住她全部影子。兄妹俩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伸手。
过了好一会儿,楚怀城把腰间的长刀解下来搁在地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楚玉的肩膀。他的手掌极大,落在楚玉肩上却放得很轻。
“路上累不累?”
“不累。从晋阳过来,骑了一天马。”
“在晋阳住的?”
“住了两天。看了如烟管的汽车城,看了夜校。柳如烟瘦了,头发也白了,可比以前精神。”
楚怀城点了点头。他不太会跟妹妹寒暄,拍完肩膀就把手收回去,重新捡起地上的长刀挂回腰间。转过头看着李晨,拱手行了个军礼。
“王爷。末将不知道您和玉儿今天到,没准备什么。”
“不用准备。我就是顺路来看看。金城怎么样?”
“老样子。兵练着,隘口守着,商路巡着。最近没什么大事——李元昊往北跑了以后,草原上安静了不少。完颜烈缩在草原深处不敢动弹,偶尔有小股流窜的残兵来商路骚扰,被巡逻队打回去两次,就再没来了。”
楚怀城说话还是老样子——简短,利落,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可他说完转过头看了楚玉一眼,又补了一句。
“玉儿,你饿不饿?”
“不饿。先看看破虏。”
李破虏从沙盘那边站起来。穿着一身半旧的布袍,腰间别着那把编号“叁捌”的短铳,铳柄被手心磨得跟当年在潜龙时一样亮。跑过来,先朝李晨行了个礼,然后转向楚玉,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点没完全褪去的少年清亮。
“娘,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你瘦了,也高了。上次回潜龙过年,你才到我肩膀,现在快到我眉毛了。”
“舅舅天天让我蹲马步,不蹲完一个时辰不给吃饭。”
李破虏挠了挠头,转向李晨。
“爹,你们这趟去高昌州看破城?”
“对。他在那儿惹了点麻烦——其其格从草原来找他了,跟李伽宁斗嘴斗得粥棚都快炸了锅。你弟弟能带兵追李元昊,搞不定两个姑娘。”
李破虏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破城也有今天。当年他跟我吹牛,说他长大了要娶草原上最好看的姑娘。这下好——不止一个,是两个。他搞得定才怪。”
“我去了不是替他解围。让他自己学会处理。你跟破城一个在西凉一个在高昌,都是独当一面的孩子了。这些事我不替他做主,让他自己想。”
李破虏收起笑,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其实破城心里应该有数——他就是嘴笨,不会说。他从小就这样,心里想一百句,说出来就三个字。”
楚怀城在旁边开口。“跟你外公一样。”
楚玉转过头。“爹也嘴笨?”
“笨。娘在世的时候常说,你爹在外面打仗,往家里写封信都写不满一张纸。开头三个字——吾妻安否。中间一行——北边无事。结尾三个字——勿念。总共九个字。娘把那封信压在枕头底下,翻来覆去看了几十年。”
楚玉低下头,用手背轻轻按了按眼角。“那封信后来还在不在?”
“不在了。抄家的时候什么都被抢走了。娘的枕头被人撕开,信飞出来掉在地上,被踩了好几脚。那时候我不在京城,这些事是后来一个逃出来的老家人跟我说的。他说信被踩烂了,纸片飞得到处都是,他想去捡,被看门的兵一脚踹倒了。后来风把纸片吹散了,一片都不剩。”
楚玉没有说话。操场上风吹过来,把她月白色骑装的下摆吹得轻轻扬起。
楚怀城站在她旁边,铁甲上沾着戈壁滩的沙粒,沉默得像一座山。
过了好一会儿,楚玉抬起头,声音很轻。“二哥。楚家现在还有谁?”
“我们这一代,就我们两个,下一代还有孩子们。”
“这一代就我们两个。”
楚玉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然后把纱巾从脸上解下来,折好放回包袱里。转过头看着李破虏——他正蹲在沙盘旁边,把那几面小旗子一面一面重新插好。
“还有孩子们,还有破虏。他是楚家的外孙,身上流着楚家的血。”
“所以我把我会的全教给他。爹当年教我的刀法,娘教我的耐心,我这些年学会的所有东西——全教给他,楚家的东西不能断。”
楚怀城抬起手,指了指蹲在沙盘旁边的李破虏,又指了指自己腰间那把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