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侍读老爷”之语清晰入耳,张昊心中的疑问一瞬间豁然了。
去年《永乐大典》副本录成,张四维参与分校有功,充任经筵日讲官,即隆庆的老师。
今春六岁的皇太子入主东宫,要去文华殿东厅面西而坐走过场,这个仪式,便是由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读——张四维主持。
文华殿是召见大臣、举行经筵的所在,也就是说,张四维成了太子的第一个老师。
至于张居正,此人伙同万历他妈李太后、太监冯保,干翻高拱后,才荣升教师爷。
张四维这个老阴逼有三个特点:
一是好为人师,帝师就不说了,此人最爱担任主考官,门生故吏遍天下。
二是交际达人,皇室或同僚婚丧嫁娶,乔迁升官等各种热闹场合,都有此人诗作。
三是体弱多病,朝堂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此人就告病矣,江湖人称山右病人。
这位桃李满园、与人为善、借病避祸的本分人,在高拱倒台后,坚定滴支持张居正改革。
张居正去世,张四维继任首辅,从善如流,废除前任的改革措施,被时人誉为救时宰相。
毫无疑问,此獠是一个热衷政治投机,善于玩弄权术的政客,其人生最关键的一步,便是促成明蒙议和,狠狠滴捞了一笔政治资本和经济资本。
此时此刻,张昊心中已是怒火燎原。
若非老子打小奋斗,文武兼修,经得卷中卷,成为人上人,今日定会命丧于此,成为张四维这个狗汉奸赚取政治资本的牺牲品!
“布谷、布谷······”
中堂条案上的自鸣钟忽然闹起来,装饰琉璃的底座,倏地弹开一扇小门,一个雕刻精妙的五彩杜鹃自门中矫首探出,声声清婉。
这架羊城天工钟表厂造的自鸣钟,本是张昊送给那吉的礼物,结果却落到赵全手里,他止住了愤怒,目光扫过二人,展颜笑道:
“接下来是不是要剁我的脑袋了?”
吕光和赵全对他的嘲弄恍若未闻,四目相对,各自便知道了大概。
赵全看到吕光眼中流露出来的慌乱和恐惧,估计自己这回是弄巧成拙了,张四维在信中吩咐的事,吕光显然是一无所知,抱手致歉道:
“大哥见谅,怨小弟考虑不周,你放心,此人我会处理妥当!”
吕光也明白问题出在哪了,那封张四维让他转交的信,不过此事与他无关,接过谷应泰奉上的长匣子,转身大步而去,撂下一句狠话:
“你看着办吧,莫要拖泥带水就好!”
赵全拢手称是,目送吕光出院,转身笑道:
“驸马爷,你觉得剁碎喂猪如何?”
“此法相当环保,兼能抵销口腹之欲造下的罪孽,容我点个赞先。”
张昊按下杀意,翘着二郎腿笑询:
“你觉得生意人的契约可信,还是当官的诺言可信?”
赵全去太师椅里坐了,叼上烟卷点燃,呼出一口浓烟,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冷笑道:
“你不是商贾。”
“老子不是商贾,这天下谁敢自称商人?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逼数?从你掺和夺位之乱那一刻起,右翼三万户这场内乱的性质,就已经变了,你觉得能带教民安然入关么?丧失这些人口,一旦入关,你有几成把握保住小命?”
赵全脸上肌肉抽搐,狰狞道:
“谁说老子要入关!”
“不早说,多大点事儿。”
张昊呵呵一笑,起身就走。
原来赵全想留在丰州川,混个羁縻都司的官儿当当,根本就舍不得将他剁碎喂猪,当然,眼目下,他也舍不得杀掉这位“赵同志”。
羁縻职官制度,是历代封建王朝施行的基本民族政策,大明十三省,设置羁縻职官的有七个行省,比如西南云贵地区的土司土官。
西北和东北地区也有,譬如国初在西海和奴儿干设立的都司、卫、所,如今有半数都罢废了,不是不想羁縻,而是压根儿做不到。
“站住!叫你走了么?”
谷应泰见老爷气得脸色发青,唰地抽刀拦在门口。
“住手!”
老倪一身明军盔甲匆匆进院,见状大呼,快步进厅道:
“咋回事?怎么还动刀子了?”
“哟呵、倪管事,这是发达了呀。”
张昊拢袖斯文见礼。
老倪跺着战靴上的积雪哈哈笑道:
“薛掌柜,黄毛趁我们拔营,劫了你的庄园,你家下人这会儿都在矿上,那边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谷应泰见老爷示意,收刀延手道:
“驸马爷,你请!”
张昊冷哼一声,系上兜帽大步而去。
老倪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嘴脸。
“老爷,咋回事?”
赵全阴着脸道:
“此人是明国驸马,满四呢?”
“他、他······?!”
老倪做震惊状,见老爷气色难看,忙道:
“满头领去了万马堂,老爷,各处板升的物资正在往这边运,时间太紧,我怕布延和脑毛大后天就能赶来,再就是散居各处庄堡的汉民不愿进城。”
“不愿意就放火!”
赵全拍桌子怒喝。
老倪连连称是。
“老爷,万马堂仓廒储粮急切间搬不空,烧掉太可惜,属下倒是有个废物利用的法子。”
“说!”
赵全瞪视过去。
“黄毛、碧眼、大鼻之类,都是认钱不认人的贱种,不如拿出一些粮食,让钟金去招降他们,岂不是妙哉?”
赵全皱眉沉吟片刻,摇头说:
“这些豺狗能倒向我们,也能倒向别人,弄进城反成变数。”
老倪道:
“老爷,粮食能烧掉,树木砍不光,万一脑毛大率兵压过来,打造攻城器械真的不难,咱们又能坚守多久?不如把实情转告黄毛,许给他们牧场,让他们住在绵绵板升即可,多少能起些牵制作用。”
赵全吞云吐雾,寻思良久,缓缓点头说:
“让黄毛驻扎万马堂好了,粮食不要给太多,瓦剌和黄毛素有生意往来,要提防钟金耍花样。”
老倪啪地扣手。
“属下遵命!”
张昊被人押送到三王爷拉布的府邸,进来二进过道,身后的大门咣咚一声锁上。
踏雪穿过几个院子,好像到处都住着人,小孩哭、大人叫,乱哄哄的,看来这里和万马堂一样,也是一座关押鞑子领主家小的集中营。
询问一番,在一个奴仆住的小院找到老黄他们,大伙也是才被押送过来,衣食柴炭全无,别说桌椅,门扇窗户都被先到的人拆去烧了。
女人和小孩在里屋抱团取暖,守在外间的老少爷们冻成了狗,风雪从门洞窗口灌进来,卜赤剌蜷缩在墙角,取暖全靠抖,哆哆嗦嗦道:
“老弟,你、你好歹是汉人,给我、不是给我,给孩子们要点吃的吧。”
苦兔冻得嘴唇乌青,鄙夷道:
“这就受不住了?”
张昊拢着斗篷一屁股坐地上,惨然道:
“我怕是要不来,可知我为何被关进来?”
都在忙着打摆子,没人捧哏,张昊叹道:
“我的身份被赵全发现了。”
还是没人说话,张昊歉然道:
“诸位大哥,实不相瞒,我是明国驸马。”
老黄、苦兔、卜赤剌,还有几个半大小子齐刷刷瞪着他,张昊默默点头。
“你、你来我们这边作甚?”
缩成一团的卜赤剌忍不住询问。
“做生意呗,明国驸马和你们这边的倘不郎不一样,不能做官参政,丁点权柄没有,就是个摆设,只要是正经读书人,谁也不愿做驸马。”
“赵全狗贼怎会知道你的身份?”
老黄摸出一根香烟噙嘴里,哆嗦着打不着火机。
张昊帮他点燃。
“赵全和陈其学的人有联系,我被认出来了。”
苦兔想不明白。
“赵全巴结你还来不及,为何要抓你?”
张昊苦兮兮卖惨:
“大哥,明国驸马真的连个屁都不如,不怕你笑话,公主坐着我跪着,公主吃饭我看着,想和公主敦伦得花钱买通下人,特么比上青楼还贵,我过的日子简直、哎~,说多都是泪,不提也罢,否则我何必跑来这边找罪受嘛?”
一圈儿都是忍不住好笑。
卜赤剌忽然质问:
“老弟,是不是你出卖我和钟金?”
“说话要凭良心,我出卖你有啥好处?”
张昊气得变了脸色,拍屁股起来,喝叫苦兔大儿:
“乞庆跟我去寻木柴!”
他和乞庆到处转过来,连根草都寻不来,特么能烧火取暖的都被先到者抢光了。
大伙熬到晚上也不见有人送饭,肚子里没食,夜里若是再没火,非冻死人不可。
几个老少爷们计议一番,合力拆了一座耳房,取材堵上窗户,生上火,终于好过些。
二更天王怀山跳进院子,张昊大喜,催他去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