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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万般惦念藏行具,一片真心伴君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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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面不大,靠墙的架子上摆了一排鞋子,有单底的有厚底的,有布面的有麻面的。李石安在架子前蹲了好一阵子,把鞋子一双一双拿起来翻过去看鞋底。

“先生穿多大的?”

“你比我清楚。”

李石安伸手拿起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鞋底纳了足足半寸厚,用手按了按。

“掌柜的,这双底子厚不厚实?走山路硌不硌脚?”

“你这娃娃真会挑,”鞋铺老板娘从里屋探出头来,笑了一声,“这是我家老头子打的底,你拿石头砸都不带破的。”

“那就这双。”

上官白秀又掏了一次钱袋,两人出了鞋铺,李石安怀里已经抱了三样东西,路过一间药铺时,他又拐了进去。

“有没有防蚊虫的香包?”

药铺的学徒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

“有,艾草的还是薄荷的?”

“都来两个。”

李石安将香包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点点头,又指着柜台里面的瓷瓶子问。

“那个跌打损伤的药膏,有几种?”

学徒翻了翻白眼。

“你这子是来买药还是来抄铺的?”

“别废话,有几种几种。”

学徒被他这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头噎了一下,只好老老实实地把几种药膏的功效一一报了出来,李石安听得极认真,最后选了两瓶,一瓶治淤青的,一瓶治刀伤擦破的。

上官白秀站在铺子门外,望着街对面的屋檐,日头晒在他身上,身上带着些许暖意,他偏过头,听见铺子里面传来的声音。

“给我包好些,别漏了,路上颠,瓶子碎了怎么办?”

“用布条缠上两圈行不行?”

“行行行,多缠几圈!”

上官白秀嘴角弯了一下,没过多久,李石安从药铺里钻出来,怀里又多了一个纸包。

两人从晌午一直逛到日头偏西,主街走了一个来回,李石安怀里抱满了东西,核桃、杏干、布鞋、香包、药膏、一包饴糖、一捆绑行李用的麻绳。

上官白秀两手空空,拢在袖中,跟在他身后慢慢地走。

李石安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

......

回到右副使府时,天边已经染上了霞光,橘红色的光从西面的天际铺过来,将府门前的石阶照得暖融融的。

李石安将买回来的东西一股脑堆在屋里的地上,然后又将早上那个半旧的行囊拖了出来,摊开,开始重新收拾。

布鞋用油纸包好,塞在行囊最底下,鞋上面铺了一层棉袍,两包干果放在衣服中间,左一包右一包,垫了软布隔开,免得压碎,瓶瓶罐罐的药膏,他拿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紧,缠到摇晃也不会发出声响,这才放进行囊里,香包塞在棉袍的夹层中间,饴糖用油纸又裹了一层,搁在最上面,伸手就能够到。

“先生,这件厚袍子是备着天冷穿的。”

他将那件青灰棉袍叠了又叠,折成四四方方的一块,在手掌下压了压边角。

“您到时候别嫌麻烦,凉了就穿上,别扛着。”

上官白秀坐在屋前的石阶上,双手拢在袖中,安静地听着。

“嗯。”

“还有这药膏。”

李石安从侧兜里掏出那个缠了布条的瓷瓶,举起来晃了晃。

“万一磕了碰了,记得抹上,别跟上回似的,手背蹭破了皮,愣是等我发现才知道。”

“嗯。”

“核桃您别攒着不吃,一天至少吃五颗,温先生了,核桃养气血。”

“嗯。”

“还有这饴糖......”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油纸包里那几块糖。

“饴糖不压饿,但嘴里发苦的时候含一颗,能好受些。”

“嗯。”

上官白秀的每一声应答都不重,在刚好能让人听见的地方,等李石安终于收拾妥当,他身后已经立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一个装衣物鞋袜,一个装杂物干粮。

行囊的束口系得极紧,打了个死结,上官白秀看着那两个包袱,让人扛着怕是得走不了几步就喘,笑着摇了摇头。

“先生又不是搬家,你这是做什么。”

李石安挠了挠头。

“谁知道仗要打多久,多带一些,有备无患嘛。”

上官白秀笑了一声,没有再这个,偏过身子,腾出石阶上自己右手边的位置,用手拍了拍。

“过来,陪先生坐坐。”

李石安走过去,挨着上官白秀坐下来,石阶还留着日晒后的余温,透过衣服传到腿上,暖暖的,学着上官白秀的样子,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腰杆挺得直直的。

两人并肩坐着。

天边的霞光正一层一层地变化着颜色,远处城墙的轮廓在这片变化的光里渐渐变成了一道深色的剪影,院子里的槐树被晚风吹得叶子沙沙响,几片枯叶打着转下来,在石阶前面的青砖缝里。

李石安看着那些叶子下来,又被风吹走,看了很久。

过了许久,他低下了头。

“先生。”

“我想我爹了。”

上官白秀拢在袖中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看着远处那道渐渐暗下去的天际线,院子里的风从北面吹过来,卷着槐树叶的响动,将暮色送进了这座安静的府院。

李石安的脑袋往下垂了垂,又抬起来。

“等先生回来的时候……”

“能陪我去看看他吗?”

上官白秀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看向身旁坐着的这个孩子,正努力地让自己的脸上挂出一个笑容,嘴角是翘着的,眼睛却红了。

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下去,上官白秀沉默了片刻。

风停了一瞬,又吹了起来。

“好。”

他伸出手,搁在李石安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

“先生回来,就陪你去。”

李石安没有话,他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耸了一下,又耸了一下。

上官白秀的手没有收回来,搁在他头顶上,没有动。

两人就这么坐在石阶上,天边最后一抹紫色沉了下去,暮色覆上来,将整座院拢进了夜里,远处城墙上传来换岗的号角声,穿过几条街巷,进这座安静的院。

过了很久,李石安从膝盖里抬起头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已经有了笑。

“先生。”

“嗯?”

“那两包核桃,您一天至少得吃五颗。”

上官白秀看着他,笑了。

“好。”

“话算话。”

“话算话。”

李石安吸了吸鼻子,用袖子在脸上猛擦了一把,站起身来。

“那我去给先生烧水洗脸。”

他转身跑进了屋里,脚步声在廊下的木板上踢踢踏踏地响了一阵,接着是灶房里传来的翻找劈柴的声响,再接着是水桶碰到井沿的咕咚声。

上官白秀独自坐在石阶上,将手收回袖中,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没出来,星子稀稀地挂在幽蓝的天幕上,不太亮。

灶房那边传来柴火噼啪燃起来的动静,李石安的声音从灶房里飘过来。

“先生!水开了我喊您!”

“好。”

上官白秀应了一声,低下头,看着石阶前面的青砖地面,那几片被风吹来的枯叶还卡在砖缝里,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