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孙南静静地听他说完,
脸上无悲无喜,
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正该如此。了却因果,自当亲手为之。”
“你若胜我……”
孙南声音陡然提高,
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宛若立誓,“我孙南,以自身道心与峨眉清誉为誓,今日绝不留难于你,任你离去。在场诸位,皆为见证。”
“君子一言?!”
金光鼎眼中陡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仿佛濒死之人回光返照。
“快马一鞭。”
孙南颔首,字字千钧。
协议既成,
空气瞬间凝滞。
所有人皆是噤声,
紧紧盯着因果宿命纠缠的这对夙敌。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云霄!
一道皎洁如中秋明月、凝练如银河倒挂的白色剑虹,
自孙南口中吐出,缓缓升起。
剑身晶莹,
光华内敛,
却自有股浩然坦荡、中正平和的无形剑意弥漫开来,
将周遭的邪氛与戾气悄然驱散。
正是孙南性命交修的“奇珍·上乘·白虹剑”。
“吼!!”
金光鼎亦知此乃生死关头,
狂吼一声,
压榨出全部法力。
一柄黄光惨惨、邪气森森的飞剑自他后脑飞出,
剑身隐隐有扭曲的符文闪烁,
带起一股腥风,
正是他仗以成名的“精良·法宝·秽土剑”。
剑光一起,
便有点点似有似无的磷火与凄厉幻音相伴,夺人心魄。
“疾!”
两人几乎同时催动剑诀!
白虹如练,堂堂正正,一往无前,直取中宫!
黄芒诡谲,飘忽不定,如毒蛇吐信,专走偏锋,更夹杂着污人法宝、蚀人道基的阴损秽气!
“叮!铛!锵——!”
双剑于空中悍然相撞!
每一次交击,
都迸发出刺目光芒与金铁巨响。
白虹剑气浩然,
步步为营,
虽被秽气缠绕,
却如中流砥柱,岿然不动,且越战越纯。
黄芒则左支右绌,
邪法尽出,
秽气、毒火、幻音轮番上阵,
却始终无法撼动那看似简单却坚固无比的白虹剑意。
高下其实早已分明。
不过二十余合——
“破邪!”
孙南忽地清喝一声,
手中剑诀一变。
“嗡~”
白色剑虹骤然光华大盛,
仿佛吸收了天地间的浩然正气,
瞬间涤荡开所有缠绕的秽气毒火,
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光,
以无可阻挡、无可回避之势,
笔直地斩在黄芒最盛之处!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之音爆响!
那柄秽土剑竟被从中生生斩断!
断口处嗤嗤冒出黑烟,
发出恶臭,邪光瞬间溃散!
“噗——!!!”
本命飞剑被毁,
金光鼎如遭重锤猛击!
狂喷出一大口乌黑腥臭的鲜血,
身形踉跄后退,气息骤降。
但他眼中凶光不减反增,
狞笑着抹去嘴角血迹:“孙南小儿!斗剑未完!!”
他状若疯虎,双手连挥,
一件件阴毒邪异的法宝如同不要钱般从怀中、袖中、甚至口中喷吐而出!
“嗡嗡嗡~”
一个碧磷流转、鬼脸浮现的葫芦,拔开塞子,喷出遮天蔽日的腐骨毒瘴!
三枚刻画着扭曲符咒、浸透血污的丧门钉,发出凄厉哭嚎,直射孙南眉心、心口、丹田!
一张迎风便涨、化作百丈大小的罗刹毒网,腥臭扑鼻,网上挂着无数勾魂黑丝,当头罩下!
更有一串用人骨炼制的念珠,炸开后化作九具白骨骷髅,眼窝燃着绿火,挥舞骨刀扑上!
金光鼎真不负多宝道人之名号,
一时间,
邪宝漫天,
鬼哭神嚎,
阴风惨惨,将孙南连同那道白虹尽数笼罩!
慈云寺一些修为浅薄的僧人朴灿国、慧焚、慧火等,
光是看到这景象、闻到那气味,
便已头晕目眩,几欲呕吐。
然而,
处于风暴中心的孙南,
神色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咻——”
只见那道白色剑虹,在空中倏然分化!
一道主虹依旧浩然直进,
如热汤泼雪,
所过之处,
毒瘴消散,鬼脸哀嚎着湮灭!
“咻咻咻——”
分出的三道较细剑光,
则灵动如游鱼,精准点射,将三枚丧门钉凌空击碎!
剑虹主体随即一旋,化作一道炽亮的光轮,向上逆斩!
“嗤啦”一声裂帛巨响,
那看似坚韧无比的罗刹毒网被一分为二,化为黑烟!
面对扑来的九具白骨,
剑光不再分化,
而是骤然收敛,
凝成一道凝实无比、仅有三尺长短的璀璨白光,
于白骨阵中穿梭如电!
“咔嚓咔嚓咔嚓——”
每一次闪烁,
便有一具白骨骷髅头颅飞起,眼眶绿火熄灭。
任你千般邪法,
万种诡宝,我自“一剑破之”!
这已非简单的斗法,
而是正道剑心对邪魔外道的绝对压制与净化。
“呃……”
终于,
金光鼎手忙脚乱地再次探入怀中,
却摸了个空。
他脸上疯狂的神色僵住,
慢慢转化为一片死灰。
他所有祭炼多年、仗以为恶的法宝……
已消耗一空。
场中邪氛尽散,
只余那道皎洁白虹,
静静悬于孙南头顶,
光华流转,不染尘埃。
孙南这才抬眼,
望向衣衫破烂、气喘如牛、眼神涣散的金光鼎,
淡淡开口:
“可还有手段未出?”
金光鼎呆呆地站着,
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
又看了看自己满身血污,
最后望向孙南那平静无波的眼眸。
所有的狠戾、侥幸、疯狂,如同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洞。
他踉跄了一下,
缓缓地,极其缓慢地,
闭上了眼睛。
喉结滚动,
嘶哑的声音仿佛从破风箱里挤出:
“技……不如人……邪……不胜正……哈哈……哈哈哈……金光鼎认栽。这条命……你拿去吧。”
“纠缠半甲子,害人无算,金光鼎——今日,因果了结!”
孙南声音陡然转厉,
并指如剑,向前虚虚一划。
“咻——”
悬于空中的白色剑虹,
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长鸣,
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纯粹光柱,
以斩断宿命、劈开孽障之势,
自金光鼎头顶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噗呲——”
金光鼎的身体,
自眉心至胯下,
出现了一道笔直的、纤细的光痕。
“啪!”
下一刻,
他的身躯无声无息地分成两半,向左右缓缓倒下。
伤口处光滑如镜,
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所有的生机与污秽,
仿佛都在那一剑之下被彻底净化、湮灭。
“嗡……”
就在金光鼎毙命的刹那,
异象突生!
孙南周身,
并无剧烈法力波动,
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灵之气自他天灵盖袅袅升起。
他原本就沉稳如山的气质,
此刻更添一份“通透与圆融”。
众人仿佛能看到,
他与周围的空气、光线、甚至微尘之间,产生了一种和谐自然的共鸣。
某种长久以来束缚着他的、无形的枷锁,在这一刻悄然崩断。
不止他的修为突飞猛进一大截,
而且道基变得更加无比坚实、澄澈,
仿佛拭去了明珠上的最后一点尘埃,
为他照亮了前方更高远、更缥缈的道路——那是“散仙大道”的门槛。
“姐夫!你的气息……你证道散仙了?!”
齐金蝉第一个惊呼出声,满脸狂喜。
孙南缓缓摇头,
睁开双眼。
他的眼神更加深邃平和,
嘴角带着一丝历经劫波、明心见性后的豁达微笑:
“证道散仙?谈何容易。此番斩杀金光鼎,乃是斩却心头最大执念,了断纠缠最深的因果。借此契机,涤荡道心,贯通关窍,修为确有所进,堪堪触摸到剑仙之境的顶峰。”
他顿了顿,
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清澈与灵动,继续道:
“然此役最大收获,非是法力增长,而是道基得以彻底稳固,前路迷雾散开一线。犹如筑百丈高楼,今日方打下最坚实之桩基,垒砌最关键之基石。真正的叩问仙门、凝练仙体、历劫超脱,仍是漫漫长路,需更多磨砺与机缘。但至少,方向已明,门径已见。”
言毕,
他目光转向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磕头如捣蒜的独角蟒马雄与分水犀牛陆虎。
“孙南爷爷!孙南大仙!饶命啊!都是师尊逼迫!我们愿改过自新!愿为奴为仆!求您饶我们两条狗命吧!!”
二人哭喊哀求,声嘶力竭。
孙南却微微蹙眉,
似有疑惑:“金光鼎应有三名亲传弟子,还有一人……那‘关海银龙’白缙,何在?”
马雄急于表现求生,
抢着答道,
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回大仙!回大仙!方才慧明师兄引我等来此窖时,白缙师弟突然说腹痛如绞,定要如厕……可许久不见他来,我等不敢久留,便……便先下来了!大仙明鉴!我等所言句句属实!那白缙定是见势不妙,独自溜了!求大仙饶命啊!”
齐灵云闻言,
黛眉微蹙,
看向孙南,低声道:“孙南师弟,可要派人搜寻那白缙?会不会对你……”
“不会。”
孙南先是摇头,
随即略一沉吟,叹息一声道:“罢了。元凶金光鼎已伏诛,主恶既除,我之因果已了,道基已立。此二獠作恶亦多,诛之就可慰无辜,亦算彻底了结此桩公案。至于那白缙……不过是条漏网小鱼,无足轻重。我等在此已耽搁过久,智通虽败,慈云寺终究是龙潭虎穴,帮手随时可能赶来,迟则恐生莫测之变。当速离。”
话语中的决断与考量,清晰明了。
言毕,心意微动。
悬于头顶的白色剑虹,光芒一闪。
“噗!”
“噗!”
两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马雄与陆虎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两颗头颅滚落在地,
脸上犹带着极致的恐惧与哀求之色。
一场经历一日夜的尘埃,
终于落定。
孙南望着地上金光鼎师徒三人的尸首,
又望向远处莲池、殿宇,
最后目光扫过神色复杂的慈云寺众僧。
他心中并无太多快意,
只有一种宿债得偿、大道可期的平静与淡淡庆幸。
他转过身,
对着被珍妮搀扶、面色依旧苍白的朱梅,郑重地、深深地作了一揖。
“朱梅师妹,”
他的声音诚挚无比,“今日能竟全功,孙南能斩却因果、稳固道基,全赖师妹施展神通,洞察幽微,寻得此獠根本藏匿之处。否则,我等不仅徒劳无功,损及峨眉颜面,我心中这块垒,亦不知何年何月方能消解。此恩此德,关乎道途,孙南必当铭记五内,永志不忘。”
朱梅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连忙侧身避开,
想要还礼却又被珍妮扶着不便,只得急声道:
“师兄万万不可!折煞小妹了!同门协力,共御外魔,本是分内之事。师兄能了却因果,道途精进,便是对师妹,对峨眉最大的回馈。”
言辞恳切,
目光清澈。
然而,
在她垂下眼睫掩饰心绪的瞬间,
那余光终究还是不由自主地,
极快、极轻地掠过人群边缘——
那里,
一袭杏黄僧袍的身影依旧静立,
仿佛与周遭的喧嚣、狼藉、悲喜全然无关。
他低垂着眼睑,
手持念珠,
指尖缓缓拨动,
如同入定老僧。
唯有在无人察觉的刹那,
那拨动念珠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