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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该轮到与你慈云寺清算总账了!!!”
眼见金光鼎师徒伏诛,
尘埃落定,
齐金蝉胸中积郁已久的怒火与憋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转身,
目光如电,
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师问罪之意,
扫向那群面如土色的慈云寺僧众,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智通秃驴!你慈云寺窝藏包庇此等恶贯满盈之徒,如今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你还有何颜面在此充作方丈?还有何说辞可狡辩?!速速滚出来,给我峨眉,给天下正道一个交代!否则……”
他激昂的指控戛然而止,
脸上兴奋的神色骤然凝固,化作一片愕然。
因为,
那本该立于众人之前、承受所有怒火的智通方丈,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失去了踪影!
原地只余一片空荡,仿佛他从未站在那里。
“缩头乌龟!无耻老贼!智通——!!!”
蓄力已久的一拳却打在了空处,
齐金蝉顿时怒发冲冠,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
他再也按捺不住,
破口大骂,声浪在空旷的秘境中隆隆回荡:
“藏头露尾,算什么一方之主?!你若再不出来,为你包庇邪魔、玷污佛门之罪付出代价,接受惩处,小爷今日便拆了你这魔窟伪庙,看你能躲到几时?!给我滚出来——!!!”
愤怒的吼声在殿宇廊柱间碰撞回响,
却只引来一片更深的死寂。
没有智通的回应,
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感应不到。
留下的慈云寺众僧面面相觑,
脸上交织着羞愧、惶恐、茫然与无措。
方丈遁走,
群龙无首,
他们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气氛尴尬而压抑。
“阿弥陀佛。”
一声清越平和的佛号,
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直静立旁观的宋宁,
手持念珠,缓步上前。
杏黄僧袍洁净,神色恬淡,仿佛周遭的剑拔弩张、尸横遍地都与他无关。
他先是对着怒不可遏的齐金蝉合十一礼,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小檀越,还请暂息雷霆之怒。家师智通方丈并非畏罪潜逃,实是方才运功对峙,牵动旧疾,体感不适,需即刻静调理气,故而先行离去调息。失礼之处,万望海涵。”
他微微一顿,
抬起眼帘,
目光平静地迎向齐金蝉喷火的眼神,继续道:
“小僧不才,忝为敝寺监寺知客。如今方丈不在,了一师兄……亦因故无法理事。按寺规,此刻便由小僧暂代处置一应事宜。小檀越有何指教,有何要求,不妨直言于小僧。若能做主,小僧绝不推诿;若不能做主,小僧亦会如实禀明方丈。”
这番话,
不卑不亢,
条理清晰,
瞬间将失控的场面拉回了某种“交涉”的轨道。
齐金蝉瞪着宋宁,
胸口剧烈起伏。
他对这个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年轻僧人有种莫名的忌惮。
面对法力高强的智通,他尚可凭一股锐气硬撼;
但面对这手无缚鸡之力、却总能用三言两语让他憋闷无比的宋宁,
他反而有种无处着力的心虚与烦躁。
他愣了片刻,
才带着几分怀疑与不甘,
咬牙喝道:“你?……你做得了主?!”
“能。”
宋宁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他目光扫过身后惶然的同门,声音依旧平稳,“方丈不在,了一知客首座已除。此刻场中,小僧职位最高,权责所在。事急从权,就算不能全然做主,此刻也必须做主。小檀越,请讲。”
“好!既然你认这个主事之名!”
齐金蝉冷笑一声,
仿佛抓住了对方的把柄,厉声质问道,“那我问你!你慈云寺窝藏、庇护金光鼎这等戕害生灵、恶行累累的魔头,该当何罪?该给我峨眉,给天下一个怎样的说法?又该付出何等代价?!”
说罢,
他以为会听到辩解或推诿,
已准备好更激烈的驳斥。
然而,
宋宁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只见他微微偏头,
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神情,
仿佛齐金蝉问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
他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今日有雨”:
“小檀越此言……着实令小僧不解。”
“嗯?”齐金蝉一怔。
宋宁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金光鼎那狰狞的尸首,
又抬眸看向齐金蝉,澄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闪烁:
“慈云寺,本就是旁门同道往来、左道之士栖身之所。收留一个在贵派眼中‘作恶多端’的金光鼎道友,岂非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他顿了顿,
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天真的反问:
“莫非小檀越一直以为,我慈云寺……当真是那青灯古佛、慈悲度世的佛门清净地么?”
“……”
万籁俱寂。
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坦承震得失去了反应。
齐金蝉更是瞠目结舌,
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啊,
慈云寺是魔窟,这是正邪两道心照不宣的事实。
但数十年来,
它始终披着“佛寺”的外衣,
维持着表面上的清规戒律,
这层遮羞布,
是它存在于光天化日之下的最后屏障,也是正邪之间某种微妙的默契与平衡。
此刻,
这层遮羞布,
被宋宁用最平静、最理所当然的语气,亲手撕得粉碎。
他将血淋淋的真实摊在阳光下,
反而让一切基于“佛寺应持守清规”的指控,
瞬间失去了立足之地。
就像指责狼为何吃肉一样,显得荒谬而无力。
“你……你……!”
齐金蝉指着宋宁,
手指微微颤抖,脸涨得通红。
他感觉胸口堵着一团棉花,
满腔的义正辞严、道德谴责,
此刻竟被对方轻飘飘一句话卸得干干净净。
又是这种一拳打在空处的憋闷感!
这感觉让他几乎要爆炸。
“宋宁禅师。”
就在齐金蝉气得几乎要原地跳起时,
一个清冷而沉稳的女声响起。
一直沉默观察的娜仁上前一步。
她身姿挺拔,
目光锐利,
直视宋宁,声音清晰而富有条理:
“诚如禅师所言,贵寺之底色,我等并非今日方知。然而,矮叟朱梅前辈与贵寺所订‘互不侵犯’之约,其前提乃是‘贵寺安守本分,不再主动为恶,滋扰四方’。”
她目光转向金光鼎的尸体,语气转冷:
“收留、庇护此等血债累累、正邪共愤之凶徒,并助其对抗正道追索,此举,已非‘安守’,实为‘助恶’。慈云寺既为帮凶,便已违背前约之精神。对此,贵寺难道不认为,需要给出一个明确的交代,并付出相应的代价,以儆效尤,并修补此约么?”
这番话,
逻辑缜密,
直指核心,
瞬间将话题从“佛寺该不该收留恶人”的诡辩,
拉回到了“违约者应受惩戒”的实质层面。
“没错!正是此理!!!”
齐金蝉如梦初醒,
猛地一拍手掌,
眼中重新燃起火光,
他指着宋宁,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宋宁!你休要诡辩!你们是魔窟不假,收留恶人‘合情合理’也不假!那我等替天行道、铲奸除恶,岂非更是天经地义?!既然你们自愿选择做这恶徒的帮凶,那就要有承担帮凶后果的觉悟!‘互不侵犯’?那协议可没写着包庇金光鼎这等恶贼也能相安无事!今日,你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他气势汹汹,
自觉抓住了无可辩驳的道理。
宋宁静静地听着,
脸上既无被戳穿的慌乱,也无被逼问的恼怒。
他只是轻轻叹息一声,
那叹息声中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