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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不是走，是爬。那种贴着地面、蹭着碎石、骨头关节咔咔作响的爬法——像一群手脚断了但还在往前挪的东西。
叶元辰站在废墟中间，侧着头听。
魂海里，棱镜在缓慢地转。那些暗红色的碎片缩在底下，一动不动，但棱镜表面的裂纹在微微发光——不是淡金色，是那种浑浊的、像脏水一样的颜色。
“它们在定位。”凌无锋突然开口。
声音还是很哑，但比之前稳了一点。墨舞扶着他，他靠着墙站着，眼睛盯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定位什么？”姜璃问。
“定位我。”凌无锋说，“我体内还有碎片的气息。虽然被叶元辰吸走了大半，但残留的那点——对它们来说，像血腥味。”
叶元辰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确定。”凌无锋闭了一下眼睛，“那个东西在我体内的时候，我看见了它们。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它们是那个本体的触手，散出去，找食物，找到就吃，吃完把能量传回去。”
“传回去？”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所以它们吃的东西，最后都会到本体那里？”
“对。”凌无锋睁开眼，“所以我们杀得越多，本体就越强。”
没人说话。
风从废墟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灰打旋。远处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又近了一些，现在能听清了——不是一种声音，是好几种混在一起。有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有指甲刮过石板的声音，有湿漉漉的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那就不杀。”叶元辰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不杀？”姜璃皱眉，“那怎么办？请它们吃饭？”
“不杀，也不让它们回去。”叶元辰走到窗边那个窟窿前，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废墟。倒塌的建筑，碎裂的石板，干涸的沟渠。在那片灰色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多，很密集，像一群蚂蚁从地里往外涌。
它们的形状模糊，像一团团会动的黑影。有些大，有些小，有些走得快，有些爬得慢。但它们的眼睛是一样的——暗红色的，像一盏盏小灯，在灰蒙蒙的空气里亮着。
“我吃它们。”叶元辰说。
姜璃愣了一下。“你师父不是说了别吃活人？”
“这些不是活人。”叶元辰转过头，看着她，“这些连人都不是。它们是那个本体长出来的东西，没有意识，没有魂，只有能量。吃它们，不会增加我的饿，只会喂饱它。”
“你确定？”
“不确定。”叶元辰说，“但总得试试。”
他没等任何人回答，直接翻出了窗户。
脚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些暗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
——它们看见他了。
不是那种“发现猎物”的看，是那种“终于等到你了”的看。像一群饿了一个冬天的狼，突然看见一头羊走进来。
叶元辰站在那儿，看着它们。
魂海里，棱镜猛地一震。
那种饿又涌上来了——比之前更猛，更烈，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胃在缩，喉咙在发紧，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喊——
吃。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攻击的姿势，是——张开的，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手心里。
“来。”他说。
那群东西没动。
它们盯着他，盯着他伸出的那只手，盯着他手上干了的血痂，盯着他眼睛里那层浑浊的淡金色。
然后，最前面的那个东西动了。
它朝他走过来——不，是爬过来。它没有腿，只有一团黑乎乎的身体，底下长着无数根细小的触手，像蜈蚣的脚，密密麻麻，在地上划拉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它爬到他面前，停下来。
抬起头——如果那团东西有头的话。
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他。
叶元辰盯着它。
他的手还在抖，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饿。那种饿已经快压不住了，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在笼子里撞，在吼，在流口水。
“吃。”他听见自己说。
然后他的手按在了那团东西的“头”上。
——不是按。
是吸。
跟之前吃凌无锋体内那块碎片一样，但这次不一样的是——没有反抗。那团东西甚至没有挣扎，它就这么让他吸，像一团水被吸进海绵里，无声无息，顺顺当当。
暗红色的能量顺着他的手心涌进经脉，涌进魂海。
棱镜开始转。
那些能量撞上棱镜，被过滤，被提纯，被压成一种灰白色的、像雾一样的东西，然后从棱镜里流出来，散进魂海里。
魂海壁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淡金色，是另一种——像干涸的土地淋了雨，颜色变深了，变厚了，变实了。
叶元辰睁开眼。
那只手上的伤口——那些指甲掐出来的伤口——在愈合。不是慢慢愈合，是眼看着那些裂开的口子往中间收，新肉从底下长出来，把血痂顶掉，露出粉色的皮肤。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不是疼。
是好使。
真的他妈的好使。
他抬起头，看着剩下的那些东西。
那群暗红色的眼睛在看他。
但这次，不是那种“等你很久了”的看。
是那种——往后退的看。
它们在怕。
叶元辰笑了。
那笑容挂在脸上，说不出的怪。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那种饿被喂了一口之后，终于没那么疯了，但也没完全消——它变得更聪明了，更狡猾了，像一条被喂了一小块肉的狗，摇着尾巴，等着下一块。
“别走啊。”他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群东西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它们又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最前面的那个东西突然停了。
不是不想退，是——有什么东西在它身后，堵住了它。
叶元辰往它身后看。
灰蒙蒙的废墟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那种——长得像人的东西。
它很高，很瘦，穿着破烂的灰白色袍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很深，很亮，像两盏灯。
叶元辰认识那双眼睛。
不是认识这个人。
是认识这种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