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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什么。
“师父。”叶元辰又喊了一声。
“嗯。”
“你怎么活过来的？”
师父没回答。
他走了十几步，才开口。
“没活。”他说，“我只是从你的魂海里出来了。但我还不是活人。我是一缕魂，只是比之前强了一点。强到能站在你面前，强到能帮你吃那颗心脏，强到能走这条路。”
“那你还能回去吗？”
“回哪？”
“回我的魂海。”
师父又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但我不想回去了。”
“为什么？”
师父停下来。
他没回头，就那么背对着叶元辰站着。
“因为我在你魂海里待得太久了。”他说，“久到我都快忘了走路是什么感觉。久到我都快忘了风吹在脸上是什么感觉。久到我都快忘了——你小时候有多烦。”
叶元辰愣了一下。
“我小时候很烦？”
“烦。”师父说，“每天天不亮就来敲我的门，说师父师父，起来练剑了。我说天还没亮，你说天亮了就能练。我说你不睡觉吗，你说不睡。我说你不睡我睡，你就蹲在我门口等，等我睡醒了再敲。”
叶元辰笑了。
“你还记得。”
“记得。”师父说，“记得很清楚。清楚到我有时候在想，如果能回到那时候就好了。你还是那个烦人的小孩，我还是那个被你烦得睡不着的师父。没有邪物，没有碎片，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
“但回不去了。”
他转过头，看着叶元辰。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光在闪。
“所以往前走。”他说，“别回头。”
叶元辰看着他，点了点头。
师父转过身，继续走。
叶元辰跟在后面，背着师叔。
黑暗在他们面前分开，在他们身后合上。
路很长。
但他们走得很稳。
走了不知道多久，师父突然停下来。
“到了。”他说。
叶元辰抬起头。
前面不是黑暗了。
是一扇门。
很旧的门，木头的，上面全是裂纹。门把手是铁的，生锈了，锈得发红，像干了的血。
门后面有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是那种——很沉的、很重的、像巨兽呼吸的声音。
一呼。
一吸。
一呼。
一吸。
每呼吸一次，门就震一下，震得灰尘从门框上簌簌地往下掉。
“它在里面。”师父说，“第三世界。邪物的手。”
叶元辰把师叔从背上放下来，靠在墙边。
师叔还没醒，但呼吸比之前稳了。脸上的白有了血色，很淡很淡的粉色，像桃花。
“你在这儿等我。”叶元辰说，“我进去吃了它，出来接你。”
师叔没回答。
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像在说——好。
叶元辰站起来，走到门前，伸手推门。
门没锁。
它自己开了。
门后面，是黑暗。
但黑暗里，有一只手。
很大。
大到叶元辰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以为那是一棵树。五根手指张开着，像树枝，像树根，像无数条蛇缠在一起。手指在动，不是慢慢地动，是那种——有节奏的、像在弹钢琴一样的动。
每动一下，地上就多一道裂缝。
每动一下，头顶就多一块碎石。
每动一下，整个世界就抖一下。
叶元辰站在门口，看着那只手。
魂海里，棱镜在转。
那颗金色的点在跳。
他深吸一口气。
“我来了。”他说。
那只手停了。
五根手指同时停下来，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然后，最中间的那根手指弯了一下。
像在勾他。
像在说——
进来。
叶元辰笑了。
他走进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黑暗吞没了他。
但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金色，不是蓝色，不是白色，不是灰色。
是红色。
很红很红的红色，像血，像火，像他体内那个一直在燃烧的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