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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骨碎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迪亚的身体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灰尘弥漫。他的四肢摊开,仰面朝天,一动不动。
但很快,他继续挣扎着爬了起来。
波栗的眼睛有些诧异地眯了起来。
这不可能,这样被砸在地上,怎么会还能爬起来?
难道有什么加速愈合的异能?还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天赋?
“我……想起来了……”
迪亚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原始的东西在苏醒。
“我是……阿尔凯尤里……地狱的银辉之龙……”
他猛地睁开眼,那是一对某种古老的、被封印了太久的、终于挣脱了枷锁的,终于清醒的眼。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剧变。骨骼在体内移动,发出“咔咔”的声响;肌肉在皮肤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衣服被撑开、撕裂,布片在空中飞舞。
他的毛发开始变得扁平、宽大,覆盖在皮肤上,逐渐硬化,变成一片片棱形的鳞片。那鳞片是银色的,银得发亮,银得刺眼,边缘则保留了那后天染上的红色,像是一抹燃烧的火焰镶嵌在银色的铠甲上。
他的脚变得粗壮,趾尖生出利爪,踩在地面上,陷入碎石中。尾巴延长,覆满了同样的银色鳞片,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微微卷起。背后保留着那红色的毛发,不过整体变得更长、更密,像是燃烧的披风。
一对银色的龙翼从背后挤出。那翼膜连接着尾根,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翼膜是半透明的,却看不到内部的血管和骨骼,像是一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翅膀。
他的脑袋也被鳞片覆盖。从头顶到下颌,每一个角落都被银色的鳞片包裹。他长出来了第二对眼睛。一对鲜红,一对苍蓝。那红色红得像凝固的血,那蓝色蓝得像深海。还有一对漆黑的长长弯曲犄角,贴着他尖尖如狼的耳朵生长,角尖指向天空。
波栗的瞳孔微微收缩。
“恶魔……”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恶魔不是早都灭绝了吗……银色的龙形恶魔……似乎哪里有所记载……但……怎么会……”
没有人回答他。
那四只眼睛已经完全盯上了他。鲜红的,苍蓝的,全都锁定在他身上,像是四把无形的刀,将他钉在原地。
龙首深吸一口气。空气在它口腔中凝聚、压缩、冷却。那不是普通的吸气,而是某种古老的力量在酝酿,在积蓄,在等待释放的那一刻。
然后,它从嘴里吐出了蓝色的吐息。
那吐息是蓝色的。不是天空的那种蓝,而是极地冰川最深处的那种蓝,是死亡本身凝缩成的颜色。它从龙嘴里倾泻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朝波栗涌去。
光是余波,就让人背后泛起凉意。那凉意不是从皮肤表面感受到的,而是从骨头深处往外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你的骨髓。迪尔趴在远处,被那凉意激得打了个哆嗦,腹部的伤口都在抽痛。
波栗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眼睁睁看着那蓝色的吐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里面飘浮的冰晶,近到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嘴角微微翘起,不是苦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平静。
“看来我失败了。”
他的目光越过那蓝色的吐息,越过龙形恶魔的身影,越过院子里的废墟,望向更远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和白巫的回忆,只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真是抱歉啊……我失败了……”
[检测到宿主即将遭受毁灭打击。是否消耗重生道具复活?]
系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机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那声音曾经无数次在他脑海里回荡,但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应。
波栗没有回答。他只是张开双臂,坦然地迎接死亡。那姿态像是展翅的鸟,又像是十字架上的殉道者——他早就受够这世界了。
他不喜欢这个世界。从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他就痛恨这里。他讨厌魔法,他憎恨夺走他一切的那场车祸。他甚至记不清那辆车的颜色了,只记得那刺目的灯光,那刺耳的刹车声,和他最后看见的那片被血染红的天空。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躺在地上开始睡觉。他想干脆饿死自己,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反抗命运的不公。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不知道系统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那些闪烁的提示框代表着什么。
他不在乎。
他什么都不在乎。
然后他遇到了白巫。
那时候的白巫还不是乌袍骑士。她路过他身边,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然后毫不吝啬地丢给他半张肉饼,香气很浓。
傲慢的贵族——波栗只是看了一眼丢病的人。他只是转过头,继续睡觉。
白巫见过很多乞丐,但没见过波栗这种肚子已经在咕噜叫、却对送上门的食物毫不在意的人。她没放在心上,只当时他还想给自己留点面子。她继续赶路,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她晚上又路过那里。
波栗仰面朝天,躺在冰凉的墙根下,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夜空。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三轮月亮好像在各种诉说着自己的伤心事。他就那样看着,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视线模糊。
“你在看什么?”白巫好奇地凑了过去,弯下腰,看着他。
波栗轻蔑地瞥了她一眼。
“看星星……说不定能看见回家的路。”
白巫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声不大,却清脆得像泉水击石。
“哈哈哈~你说话真有意思~”
那一晚他们聊了很多。
她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个主动和他说话的人,他们意外的聊的来,他们成了很好的朋友,他的天赋让她叹为观止——他学什么都快,魔法理论看一遍就能记住,法术模型听一遍就能构建。他像是天生就该站在魔法巅峰的人,像是命运的宠儿。
她开始用心教他魔法。
波栗有天赋。那是失去一切的代价——命运收走了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原本的人生,将他强行带来这个世界,然后给了他这份天赋作为补偿。
他从未使用过系统给予的道具。他厌恶系统,厌恶它机械的播报,厌恶它冰冷的提示框,尤其讨厌里面的文字,厌恶它偶尔弹出的那些“任务完成”的界面。他厌恶它给予的一切。
他和白巫都成为了乌袍骑士。那是他们共同的努力,共同的汗水,共同的无数个不眠之夜。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敢确认——自己是不是喜欢白巫。他只知道,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那些让他烦躁的事情就不再那么让人烦躁了。那些灰色的日子,忽然就有了一点颜色。
他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他认识了更多的朋友,认识了更多可以称为搭档的人,认识了那些可以并肩作战的同僚。但他对其他人并没有很在乎——他只是在乎白巫而已。她大概是唯一懂他的人?
他就这样过上了简单的生活——然后沙维帝国毁了这一切。一个残暴的帝王想要吞并他的所在的国家,要毁了他好不容易习惯的生活
那他前往帝国参加会议,出于好奇他第一次用了系统的能力——他查看了牧沙皇的战斗力,但紧接着是系统的警告,第二个系统拥有者——他试图寻找,对方会是真正的同类吗?但对面却忽然消失了
然后是白巫的死讯,他恨官员的窝囊,他恨叶首国的弱小,他更恨那只灰狼,那个叫迪亚的少年,杀死了他唯一的寄托
他只想复仇——这是他自认为唯一能做的,他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所以只要做完复仇死了也无所谓吧?如果成功了或许还可以试试看去挑战牧沙皇?
他需要一个能接近这只红狼的机会。他加入了霍衫的假投诚计划,从叶首国来到沙维帝国,从乌袍骑士变成叛逃者,从忠诚的守护者变成潜伏在敌人内部的暗桩。
上次来夜兰接迪安和昼伏的时候,他本以为是这一切可以结束了。但那夜,迪亚不在小院里。
今天,他终于见到了迪亚,但最终,他没能杀掉他。
如果接受并使用系统,会不会不一样呢?
他不去想了,那不重要了。
周围正变得越来越冷。那蓝色的吐息已经近在咫尺。
他闭上眼睛,嘴角,浮起最后一抹笑意
“可以回家了~不论是和谁,至少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