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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毛文龙确系骄横不法,然……袁督师当日未请旨而斩帅,程序上确有可议之处。如今东江镇残部安置、钱粮核发等善后事宜,也需尽快厘清。”
梁廷栋紧接着道:
“还有此次关宁军入卫京师的军饷、赏银,兵部与户部核计,共需二十八万两。然辽东本镇明年粮饷预算亦需核定……”
袁崇焕的呼吸微微急促。
他听出来了,这哪里是议善后、核军饷?
这是要借这两件事,名正言顺地清查他过往所有账目、调动,乃至……重新划分权柄。
崇祯放下奏疏,看向袁崇焕,眼神平静:
“袁卿,你怎么说?”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爆开的噼啪声。
袁崇焕缓缓跪下,声音沉哑:
“陛下,毛文龙之事,臣当日确有专擅之罪,愿领责罚。至于东江镇善后、关宁军饷核发,臣愿全力配合朝廷核查,账册、兵册皆已备齐,随时可呈送兵部、户部。”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只求陛下明鉴,臣一片忠心,天日可表!辽东防务,臣经营数年,方有今日局面。若因臣一人之过,致使边防动摇,臣……万死难赎!”
这话说得恳切,甚至带了悲声。韩爌和梁廷栋交换了一个眼神,俱是沉默。
崇祯看着跪在地上的臣子,心中那根刺又隐隐作痛。忠心?
或许吧。可你的忠心太大,大到可以擅杀大将、私下议和、拥兵自重……大到让朕夜不能寐。
他想起魏忠贤那句让人为你卖命,要么给足他想要的,要么让他怕你怕到不敢有二心。
“起来吧。”
崇祯终于道,语气缓和了些,
“朕知道你的难处,也知辽东离不开你。只是朝廷有朝廷的法度,边将擅权,终非长久之计。”
他拿起朱笔,在一份早已拟好的旨意上添了几字,缓缓道:
“这样吧,毛文龙案善后事宜,由韩爌领衔,会同兵部、都察院详细核查,三个月内给朕一个章程。关宁军此番入卫赏银,户部先拨十万两,其余待核查完毕再补。至于你……”
崇祯目光落在袁崇焕脸上:
“朕命你戴罪立功,即日返回辽东,整饬防务,不得有误。”
袁崇焕眼中闪过一抹光亮,重重叩首:
“臣谢陛下天恩!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不过,”
崇祯话锋一转,
“辽东军务繁重,你一人恐难周全。朕思量,祖大寿久镇锦州,沉稳干练,可加授提督宁锦诸军衔,协理辽西防务。何可纲、赵率教等将,亦各有升赏,具体人事任免,兵部会同你议定后报朕。”
袁崇焕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
提督,宁锦诸军这等于将他麾下最精锐的宁远、锦州兵马,划出一大半给祖大寿直接统领!
更不必说人事任免权收归兵部……
这是分权,是制衡,是明明白白的敲打。
可他不能反驳,更不能拒绝。
皇帝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给了他返回辽东的许可,这已是天大的恩典。若再争执,便是真有不臣之心了。
袁崇焕再次叩首,声音有些发颤:
“陛下……安排周详,臣……遵旨。”
“嗯。”
崇祯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笑意,
“你且先去驿馆歇息几日,与兵部把该核的账目理清。腊月廿六便启程吧,辽东,离不开你。”
“臣……领旨谢恩。”
袁崇焕退下时,背影在殿门口的光影里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
韩爌与梁廷栋也行礼告退。殿内只剩崇祯一人,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袁崇焕,朕给你活路,也给你枷锁。你若真忠,便该明白朕的苦心。
你若存异……他睁开眼,看向御案角落那份密报,那是东厂关于袁崇焕在辽东与诸将往来、钱粮调配的详细记录。
朕也能随时,收回给你的一切。
贡院外,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放榜了!放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