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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
“起来,撒泡尿,嚼两口冷干粮,咱们要走了。”
周虎臣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已经在腰间绑好了牛皮腰带,短刀、火镰、水囊、干粮袋,还有一小包止血的药粉。
刘承武睡意全无,迅速套上那件已经分不清原本颜色的棉甲。
“李哥还没起?”
刘承武小声问。
“起了,在外头喂马。”
周虎臣从怀里掏出两块硬得像石头的杂面饼子,递给他一块,
“路上嚼,别弄出声。嚼的时候用唾沫抿,别咔嚓咔嚓的,三里地外都能听见你牙响。”
刘承武接过来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牙崩掉。这玩意儿真是人吃的?
他含在嘴里慢慢濡湿,一股酸馊味直冲脑门,但肚子里咕噜一声,还是老老实实咽了下去。
这个李哥大名李老蔫,三十五六岁,在斥候队里比周虎臣还早两年。
此人的特点就是蔫,一天说不上十句话,但那双眼睛毒得很,五百步外能分辨出远处移动的是人还是獐子。
三人小组,周虎臣是头,李老蔫是眼,刘承武是腿,至少目前是这么分工的。
三匹马都是瘦马,但腿脚利索,马蹄上裹了旧布,踩在冻土上声音极轻。
出了营门,沿着边墙根下的荒草带一路向西,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周虎臣才勒住马。
回头看了看营地方向,黑漆漆的,没有灯火追出来。
“行了,翻墙。”
他们找了一处边墙坍塌的老缺口,牵着马从乱石堆上翻了过去。
一出边墙,风立刻变了味道。
墙内好歹还有炊烟人气的暖意,墙外就是纯粹的、蛮荒的冷,夹着枯草和腐叶的气息,还隐约有一种说不出的腥膻。
那是鞑子走过的地方留下的味道,马汗、人汗、还有血腥,渗进土里,经年不散。
周虎臣走在最前头,李老蔫居中,刘承武殿后。
三匹马一匹跟着一匹,速度不快不慢。
“承武,”
周虎臣忽然压低声音,头也不回,
“知道为什么让你走最后?”
“后路得有人盯着,万一被抄了尾巴,我能第一时间顶上或者报信。”
“嗯。”
周虎臣哼了一声,
“还有一个理儿,你经验少,走后面多看,看我和老蔫怎么走的,看我们停下来的时候在看什么。”
“别只顾着低头走路,这地界儿,你踩到一个不一样的土疙瘩,可能就是条命。”
刘承武应了一声,目光从马头前方收回来,开始留意周虎臣的每一个动作。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辽东的旷野在晨光中慢慢显出轮廓。
起伏的丘陵、干涸的河沟、稀稀拉拉的白桦林,还有远处那些被烧毁后无人重建的墩堡废墟,像一排排倒毙的巨兽骨架。
周虎臣忽然勒马,举起了右拳。
三人同时停下。
“老蔫。”
周虎臣只喊了一个名字。
李老蔫没应声,人已经从马背上滑了下去,伏在地上,耳朵贴着冻土,闭着眼睛听了约莫十几个呼吸。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周虎臣马前,用极低的声音说:
“西北方向,七八里地,有马蹄声,数量不多,三四匹。步速很慢,走走停停,不是急巡。”
周虎臣眉头追问:
“鞑子斥候?还是游骑?”
“十有八九是斥候。”
李老蔫眼神冷了几分,
“这个时辰,还在边墙外转悠,不是早起赶路的商队,是前夜出来蹲点、至今没回营的鞑子暗哨。”
李老蔫说完这句话,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
周虎臣皱着眉,看着西北方向那片稀稀拉拉的白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