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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日号”从火星带回的那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火星地下城市的存在，证实了一件事——在人类之前，有更古老的文明曾踏足太阳系。他们不仅来过，还留下了痕迹。那些银白色的金属通道、那些发光的符号、那座沉睡的地下城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人类不是宇宙中的第一个孩子，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们是怎么来的？”在一次联邦高层会议上，老陈提出了这个问题。
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
“飞船。”有人回答。
“什么样的飞船？能从几万光年外飞到太阳系，还在火星地下建一座城市？以我们的技术，就算造出光速飞船，飞到最近的恒星也要四年多。飞到人马座旋臂，要几万年。”
“几万年，我们等不起。”
“所以，我们需要更快的方式。”
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的理论物理学家，叫周远。末世前，他是量子引力方向的博士生，末世后在希望壁垒的废墟里啃了七年的学术文献。他瘦得像竹竿，戴着一副厚如瓶底的眼镜，说话语速极快，像是在跟自己赛跑。
“更快的方式？”钟毅看着他。
“曲速。虫洞。空间折叠。”周远推了推眼镜，“任何一种，都比光速快。不是飞船跑得快，而是空间本身在缩短。就像一张纸，从一端到另一端，蚂蚁爬需要很久。但如果你把纸对折，蚂蚁只需要一步。”
“你能造出对折空间的东西？”
“理论上，能。”周远调出一张全息图，“这叫做‘星门’——通过人工制造稳定的虫洞，连接两个遥远的空间点。不是飞船在飞，是空间在为你搭桥。”
会议厅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需要多久？”钟毅问。
“五十年。”周远回答。
“太久。”
“二十年。但需要盖亚的帮助。”
钟毅转向全息投影中那团金色的光芒。
“盖亚？”
“吾可以提供空间折叠算法和能量稳定模型。”盖亚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但建造星门，需要汝等的努力。吾不能替汝等建造，吾只能指引方向。”
“这就够了。”
“星门计划”正式立项的那一天，周远站在议会大厦的讲台上，面对全球直播，阐述了他的构想。
“星门不是门，”他说，“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门。它没有门框，没有门板，没有把手。它是一个环——巨大的环，由特殊的空间晶体构成。当能量注入环体，环内的空间会发生折叠，形成一个临时的虫洞。虫洞的另一端，连接着另一个星门，或者另一个特定的坐标。”
“然后呢？”记者问。
“然后，你就可以走进去。一步，跨过几千光年。”
“安全吗？”
周远沉默了一瞬。
“比坐飞机安全。”他最终说，“至少，没有turbulence。”
星门的选址，经过了三个月的争论。最终，定在了拉格朗日L2点。这里引力平衡，空间稳定，距离地球适中，又不会干扰近地轨道的交通。更重要的是，L2点位于地球的阴影之外，可以二十四小时接收太阳光，为星门的建设提供充足的能源。
“为什么不在月球上建？”有议员问。
“因为月球内部有东西。”钟毅回答，没有避讳，“在我们搞清楚那东西是什么之前，不能冒险。”
L2点位于地球外侧约一百五十万公里处，是地月系统的五个拉格朗日点之一。这里没有岩石，没有土壤，只有虚空。所有的建筑材料，都必须从地球或月球运上去。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但联邦已经习惯了浩大的工程。
“星门”的设计，是一个巨型的环。外径十公里，内径八公里，环体的横截面直径一百米。不是实心的，内部是中空的，有通道、有舱室、有控制中心。环体的材料，不是普通的钢铁，而是特殊的“空间晶体”——一种能够与空间本身产生共振的人造物质。
“空间晶体”的制造，是“星门计划”最大的技术难点。它需要极其纯净的原材料、极其精确的加工工艺、极其稳定的能量场。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否则晶体无法与空间共振，星门就只是一堆废铁。
“我们有材料吗？”钟毅问材料科学家。
“有。”科学家回答，“我们在谷神星上发现了天然的空间晶体矿脉。纯度不够，但经过提纯和重组，可以达到标准。”
“谷神星上的那个金属平台呢？会不会干扰开采？”
“不会。平台在谷神星的另一面，矿脉在正面。相隔很远。”
“那就开干。”
星门的能量来源，是“金乌”戴森云。戴森云收集的太阳能，通过微波传输到L2点的接收站，然后再分配到星门的各个模块。整套系统需要极其精密的能量调度，不能有一丝差错。否则，微波束可能会偏转，击中不该击中的东西——比如地球。
“这很危险。”有人警告。
“所以我们更需要盖亚。”钟毅说，“它的能量场，可以实时监测和调整微波束的方向。只要它在，就不会出事。”
“如果它出事呢？”
“不会。它已经不会了。”
星门的建设，采用了模块化施工。环体被分成三百六十个扇形模块，每一个模块都在“南天门”船坞中建造，然后由大型运输船拖拽到L2点，在轨道上进行拼接。拼接的过程需要极高的精度，模块之间的间距不能超过一毫米，否则环体无法闭合，共振无法实现。
“这比我们以前干过的任何工程都难。”老陈站在“南天门”的观测窗前，看着远处L2方向的星光，感叹道。
“所以我们需要最好的人。”钟毅站在他身边，“最好的人，正在做最难的事。”
第一批十个模块，由“逐日号”拖拽到L2点。林深亲自指挥着对接作业，模块在零重力中缓缓靠近，如同巨大的积木。对接机构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模块锁死，环体的一角成形了。
“漂亮。”林深在通讯频道中说，“下一个。”
建造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年。三百六十个模块，三百六十次对接，没有一次失误。不是运气，是准备。前期的模拟、测试、培训，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失败的，在电脑上已经失败了千万次；成功的，必须在现实中一次成功。
当最后一个模块对接完成，环体终于成形时，L2点上多了一个直径十公里的巨型圆环。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一枚戒指，戴在太阳系的指尖。
“太美了。”一个工人通过舷窗看着那个环，喃喃道。
“还没完。”旁边的工友说，“它还没通电。通了电，才是真正的星门。”
星门的能量核心，是整座建筑的心脏。
那是一个直径一百米的球体，悬浮在环体的中心。球体的外壳是银白色的金属，内部充满了压缩的“空间晶体”粉末。当能量注入球体，粉末会被激发，产生强烈的空间共振，扭曲环内的空间结构，形成虫洞。
能量核心的建造，比环体本身更困难。不是因为技术，而是因为材料。球体内部的“空间晶体”粉末，需要极其纯净，不能有任何杂质。否则，共振时会产生谐波，导致虫洞不稳定，甚至崩塌。
“我们需要一种特殊的晶体。”总工程师对钟毅说，“不是谷神星上那种，而是纯天然的高纯度晶体。谷神星的矿脉，杂质太多，提纯后也无法达到标准。”
“哪里能找到？”
“月球。”总工程师说，“月球内部的震动源，它的能量特征与这种晶体高度吻合。如果月球内部真的有东西，那东西很可能就是由这种晶体构成的。”
会议厅里安静了下来。
月球内部有东西，这是“广寒宫”建成后地震仪发现的事实。但那个东西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如今，星门的建设，逼着联邦去面对那个谜题。
“要不要挖？”有人问。
“不能挖。”另一个人反对，“不知道那是什么，挖出来可能是灾难。”
“不挖，星门就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