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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窗被推开的时候,瞎哥停在原地。
他离老虎的床只有一步。
那截磨尖的牙刷,藏在袖口里,只露出一点白。
外面的人没立刻说话。
一束手电光扫进来,先照老虎,又照到瞎哥身上。
“干什么?”
瞎哥弯腰,顺手从地上摸起一个空饭盆。
“撒尿。”
外面的人看着他。
瞎哥把饭盆举了举。
“没找到桶,差点尿老虎哥脸上。幸亏你来得及时。”
我靠着墙,差点没绷住。
这人是真敢。
小窗外的人骂了一句。
“滚回去睡。”
瞎哥应得很快。
“好嘞。”
转身回来的时候脚走得不快。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袖口一缩,那截牙刷又不见了。
小窗关上。
钥匙声远了。
老虎翻了个身,没醒。
也可能醒了。
这里的人睡觉时只留一只耳朵在睡觉。
谁真睡着了,谁就会少一件东西。
瞎哥回到墙角,坐下。
我看着他。
他把饭盆放到旁边,低声说:“差一点。”
我说:“差很多。”
“怎么说?”
“你捅了他,明天我们就不是拘留七天了。”
瞎哥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用四川话骂了一句。
我听不太全,只听懂了老虎的娘被他安排得挺忙。
我说:“你不是没脑子的人。”
瞎哥靠墙,声音压得很低。
“我就是不想让他再踩你手。”
我心里动了一下。
但我没说谢。
男人之间,有时候谢字太轻。
我只说:“要打,也不能这么打。”
瞎哥转过头。
“那咋个打?”
我看了一眼门口。
“让他先动。”
瞎哥咧嘴。
“你这人阴。”
我说:“比你拿牙刷扎人文明。”
“文明有屁用?”
“有用。能少坐几年。”
瞎哥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
后半夜,我们都没再说话。
屋里的灯一直亮着。
那种光很烦,照得人睡不沉,也醒不透。
我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外面。
红姐现在在哪。
姐姐有没有带小七和何爷爷转移。
双哥会不会冲动。
小东哥和五哥在别的仓又怎么样。
想多了没用。
人在里面,就得先把里面活明白。
天快亮的时候,仓里有人咳嗽。
老虎坐了起来。
他先看门口,再看我们。
那眼神很清醒。
他昨晚醒着。
我和他对了一眼。
他笑了一下。
这笑不对。
像是早就等着早上。
没多久,走廊响起铁棍敲门的声音。
“起来。”
有人喊。
仓里的人陆续坐起。
老虎下床,光脚踩在地上,脖子左右扭了两下。
“新来的,开机。”
我没动。
瞎哥也没动。
旁边有人小声笑。
“听见没?老虎叫你们开机。”
瞎哥问:“啥叫开机?”
那人说道:“新人规矩。蹲着背住监规,背错一条,老虎哥帮你振作精神。”
瞎哥点点头。
“哦,开机就是挨打。”
老虎走过来。
“你昨晚不是挺能尿吗?”
瞎哥坐在地上,抬头看他。
“老虎哥,你睡眠质量不错。”
老虎抬手就要抽他。
我往旁边挪了一点。
瞎哥突然用四川话对我说道:“昭阳,要干就干那一只老虎,下手要狠一些,给他们一个威信。”
我点头。
老虎没听懂,但他看懂了我的点头。
他手停在半空,脸色沉了。
“还商量上了?”
下一秒,瞎哥动了。
他不是从地上爬起来。
他整个人向前提起了大约一半高,肩膀挤开了旁边人的肩膀,脚下踏到了老虎的膝盖上。
老虎没防住。
人往前跪了一下。
瞎哥借势扑上去,双手抓住老虎的头发,往墙上一撞。
砰。
声音很闷。
屋里一下安静。
老虎骂了一声,想反手抓瞎哥。
瞎哥更快。
又是一下。
砰。
这次老虎的额头见了红。
我从地上弹起来。
两步过去,对着老虎的脸就是一拳。
昨天他打我的时候,手很稳。
今天轮到我。
我没打要害。
但每一下都实。
鼻梁,嘴角,颧骨。
老虎抬手挡,我一脚踹他肚子。
他撞到床架上,又被瞎哥拖回来。
瞎哥咬着牙,平时那些废话全没了。
他抓着老虎的脑袋,又往墙上磕。
“让你踩手。”
砰。
“让你收钱。”
砰。
“让你装大哥。”
砰。
屋里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三个离得近的冲上来。
一个抓着我的肩膀,一个踢瞎了我哥,还有一只手伸进床底下摸着什么。
瞎哥突然松开老虎,袖口一翻。
那截磨尖的牙刷出现在手里。
他往前一顶,尖头对着最前面那人的脖子。
“谁他妈敢上来帮忙,我弄死他。”
四川口音一出来,屋里反而更静。
那人喉咙动了一下,脚停住。
瞎哥的手很稳。
牙刷不长。
可这里谁都知道,这玩意儿扎哪都麻烦。
我抬脚踩住老虎的手腕。
老虎想翻身,被我一拳砸回去。
他嘴里全是血,还在骂。
“你们两个不想出去了?”
我蹲下去,抓住他的衣领。
“你以为你是谁?”
老虎喘着气。
我盯着他。
外面给你递话的人最多给你的烟是几包,饭是几顿。真出事他会不会认你?”
老虎眼睛一缩。
我又给了他一巴掌。
不重。
但很响。
“昨天你问我还硬不硬。”
我凑近一点。
“今天我问你,钱够不够买你这张脸?”
老虎没说话。
他眼里的凶还在。
但底气少了。
仓里那些人站在原地,没人再动。
这就是里面的规矩。
你强,他们跟你。
你倒,他们看你。
瞎哥拿牙刷指着那几个人,还不忘补一句。
“都站好了。别乱动。我手艺不好,扎歪了不负责。”
有个人脸都白了。
“兄弟,别冲动。”
瞎哥说:“你刚才冲得挺快。”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了一眼门口。
动静已经闹出来了。
管教随时会来。
不能继续打。
再打下去,性质就变了。
我松开老虎,站起来。
老虎趴在地上,脸肿起来,额头流血,鼻子也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