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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山,听雪阁。
名字取得倒是雅致,真到了跟前,也就是座小阁楼。
搁在山下随便哪座城里,这种阁楼都算不上气派,偏偏落在离山,便沾了几分仙家气。
阁檐底下悬着一串铜铃,风起时便响,叮叮当当的,像是谁家小姑娘在说着悄悄话。
这本该是个极好听的声音,可今日落在商清微耳朵里。
却像是有人拿刀在刮她的心尖尖,一下又一下,疼得她连气都喘不匀。
御神阵的金光锁链是从虚空里浮出来的。
一根接着一根,拇指般粗细,每根锁链上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金光在里头游走,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活物盘在上头。
光是瞧着就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锁链的尽头将一个人捆得结结实实,从手腕到脚踝,从腰间到脖颈,没有一处是松的。
那人离地三尺,不高,也不低。
这距离拿捏得极有讲究。
太低了,像是在罚,辱没人,太高了,又像是在供奉。
就这三尺,不上不下地悬着,叫那人既不能在地上做人,也不能在天上当神。
栀晚就那么悬在那儿,不挣扎,也不出声。
只是微微仰着头,看着头顶三丈高处那个猩红色的阵法。
那阵法比御神阵更沉,也更暗,每转一圈,便从她身上抽走一缕白色的神光。
偶尔有一阵山风吹过来,栀晚的身子便跟着微微晃一晃。
商清微此刻就站在栀晚三步外。
搁在往常,这三步路她抬脚就能跨过去,伸手就能弹栀晚一个脑瓜崩。
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傻丫头,又在发什么呆。”
可今日这三步,却像是隔着道天堑,让她连抬起眼皮子的勇气都没有。
她是无垢道体,搁在修行路上,这体质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天资。
道心无瑕,心魔不生。
旁人修行是登山,翻过一个坎还有一个坎,每一步都走得咬牙切齿;
可她倒好,她这一路走过去。
那些瓶颈关隘在她脚底下就跟门槛似的,抬抬脚就迈过去了,连磕绊都不带绊一下的。
可这世间的事,从来都是有借有还的。
给你开一扇门,就一定会在别处堵你一扇窗。
无垢道体不染尘埃,心魔不生,这是天大好事。
可代价是什么?代价是商清微的心里头太干净了,干净到连一点杂质生不出来。
这意味着痛苦来的时候,她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旁人遭逢大悲大痛,心湖搅得天翻地覆乱七八糟的时候。
往往能稀里糊涂地就熬了过去。
可商清微不行,她平日里有多通透,此刻就有多痛苦,越是看得明白,心里就越是熬煎。
她恨不得立刻拔出长剑,一剑斩断那些该死的锁链,一剑劈碎那个该死的阵法。
将栀晚从那座牢笼里拽出来,死死抱在怀里,告诉她天塌下来有师姐顶着。
可她不能。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栀晚为了林尘付出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她在心里劝自己,等过了这一关,栀晚往后就能好好活下来。
可越是这样劝自己,她的手就抖得越厉害。
风又起了。
离山的风从来没什么规矩,说来就来,这一次来得格外大。
山风灌进听雪阁,铜铃疯了似的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