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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哪去了?
金虎有正室夫人、十几房小妾、府上的丫鬟婆子少说也有二三十人,再加上个门客和几十个护院……这么大的一个宅子本该住着一百多口人。
就算金虎死了,这些人也不该凭空消失。
而且,他也没有听巡卫向自己报告金虎的家眷逃窜的消息。
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门后那间门房。
门房的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桌上还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旁边搁着半块啃了一半的烧饼,烧饼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金纪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悄然钻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莫非……那位仙长将这一大家子人全都……
不可能吧?
那可有一百多口人啊!
更何况这才多长时间?
从金虎被杀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几炷香的工夫。
这么短的时间,要将一百多人杀得干干净净,还要将他们消失得不留痕迹……
金纪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站在前院中,只觉两腿发软,浑身的肥肉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想转身就跑,跑回自己的府邸,关上门,躲进被窝里,假装今夜什么都没发生。
可理智告诉他,那位仙师既能在短短一炷香之内将金虎满门杀得干干净净,要找到他金纪,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来都来了这宅子,若此刻掉头就走反倒显得心虚。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迈开那两条颤抖的腿,穿过前院,穿过中堂,朝后院走去。
越是往后院走,那股死寂便越浓。
往日的欢声笑语此刻统统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座宅邸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游廊中回荡,空洞而诡异。
游廊两侧的厢房都黑着灯,房门紧闭。
有一间厢房的窗户半敞着,他忍不住往里瞥了一眼。
借着廊檐下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他看见房间内的陈设一切如常。
床铺整整齐齐,妆奁台上的胭脂水粉还打开着,一支银簪搁在铜镜前,仿佛主人刚刚还在对镜梳妆,此刻却已不知所踪。
金纪的后背又是一层冷汗,他不敢再看,快步穿过游廊,终于来到了后院月门前。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后院中,那间青砖大瓦房的廊檐下,一个年轻男子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衫,身姿挺拔如松,周遭的景象与这座空荡荡的府邸格格不入。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照在那人身上,将他半边身子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他的面容舒朗,眉目清俊,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长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小觑。
更让金纪肝胆俱裂的,是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陈帆在入城时,收敛了自身气息与凡人无异。
可此刻,那股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了出来,沉凝得如同实质。
厚重地压在整座后院的每一寸空气中,压在廊檐下的每一片瓦当上,压在金纪浑身上下的每一根骨骼上。
金纪只觉得自己的膝盖在不受控制地发软,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见过京城的那些王侯,那些高高在上的金氏嫡系,修炼的功法比他和金虎这等旁支末节不知高了多少倍。
可便是那些王侯,也未必有眼前这人的十分之一的气场。
金虎那个蠢货竟敢对此人心生歹意?
金虎那厮睁着他那双被酒色财气蒙蔽的狗眼,看不见此人身上那股掩不住的从容气度吗?
看不见此人举手投足间那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只有真正的强者才有的睥睨之姿吗?
死了活该。
死的太该了。
这种蠢货,就是不死在此人手里,迟早也会死在其他狠人手里。
早些死反倒省得连累他。
陈帆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平静的眸子落在金纪身上,目光平淡如水,看不出喜怒。
廊檐下的灯笼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更显得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
金纪再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伏在地。
那肥胖的身躯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晚辈金纪,见过前辈!”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恭敬:“不知前辈驾临小城,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陈帆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胖子。
“你是来替那人寻仇的?”
陈帆似笑非笑的盯着他,道:“还是想……来抓我的?”
金纪被这句话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肥胖的脸已吓得没有一丝血色:“前辈明鉴!晚辈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那金虎无恶不作,占人良田、强抢民女、盘剥百姓、草菅人命,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晚辈早已有心向陛下进谏弹劾此獠,只是苦于此獠势大凶悍,晚辈修为低微,不是他的对手,才忍辱负重与他周旋到今日!”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陈帆的脸色,见陈帆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这才壮着胆子继续往下说。
“如今前辈手刃此人,实在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晚辈替小城两万百姓,叩谢前辈仗义出手的侠义心肠!”
话音落下,他以头触地,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磕得青石板都微微震颤。
陈帆心说,此地的人倒是都会拍马屁。
那文三儿方才也是这般说辞,什么替天行道、为民除害,连用词都如出一辙。
“拍马屁的话就不必讲了。”
陈帆淡淡开口:“你过来,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金纪闻言浑身一颤,却不敢有半分违逆。
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腰,垂着手,迈着小碎步走到廊檐下,在距离陈帆三尺之处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既不显得疏远,又不至于冒犯,是他这些年官场沉浮中琢磨出来的分寸。
“前辈请问,晚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金纪一边说,一边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盒,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陈帆面前。
“这是晚辈的一点薄礼,还请前辈笑纳。不成敬意,聊表寸心。”
陈帆眉头微挑,接过玉盒。
盒身触手温润,是以整块上等白玉雕琢而成,光是这盒子便价值不菲。
他轻轻打开,一道淡淡的翠绿光芒从盒中透出。
盒中铺着一层上等的红绒布,布上静静躺着一株老山参。
参体长约尺许,根须完整,芦头密集,参体上隐隐有云絮状的纹路流转,那道翠绿的光芒便是从参体内部透出的。
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参香从盒中逸散开来,钻入鼻腔,沁人心脾,连丹田中的真元都微微跳动了一下。
上千年份的老山参。
陈帆微微点头,这东西虽对他个筑基修士而言已无大用,可对白瑾之来说却是极好的补品。
她若突破到炼气九层,正需这等大补之物来稳固修为,夯实根基。
这人,倒是懂事的很。
“你倒是懂事。”陈帆合上玉盒,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
金纪闻言,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去了一半。
有了这句话,自己今日这条小命,多半是保住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深深鞠了一躬,那张肥胖的脸上满是恭敬与惶恐:“能入得了前辈的眼,是晚辈三生有幸。前辈若不嫌弃,晚辈府上还有些灵药,回头一并送来请前辈过目。”
陈帆没有接他这句话,只是随意抬了抬手。
一股柔和的灵力从陈帆掌心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金纪的双臂,将他从鞠躬的姿势缓缓扶起。
力道温而不软,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金纪被这股柔和的灵力托起,心中又是一惊。
眼前这人的手段当真是深不可测,这灵力若是想捏碎他的喉咙,他怕是连反应都来不及。
“我且问你。”
陈帆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你们金氏王朝,外姓不能为官的规矩,是什么时候定下的?”
金纪闻言微微一怔,他没想到眼前这位竟会问这个。
不过他能在官场上混这么多年,早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只是愣了一瞬便立刻回过神来,思索片刻后恭敬答道:
“回前辈,晚辈记得,大约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前……”
那刚好跟白瑾之被抄家流放的时间对得上。
陈帆微微点头,又问道:“你可知,为何要定下这规矩?”